一个让多恩不得不重视他,亲自率领部队来和他再次对弈的机会。
阿巴顿不奢望能够击倒原体,他希望能够在战术或者战略上胜过多恩:这听起来虽然同样荒谬,但这已经是凡人在面对半神的时候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但可惜,从始至终,一直在与战帅隔空斗法的多恩,都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而现在,这个机会更加渺茫了:如果说有什么比罗格多恩更难对付的话,那就只有在受挫回去后做好了功课和准备的多恩了。
“那会是全宇宙最难破开的坚强。”
当他走进多恩昔日的指挥室时,荷鲁斯向着冰冷的空气中叹息。
身为父子,他当然知道阿巴顿为何在胜利后依旧闷闷不乐:艾泽凯尔在因为复仇的可能性愈加渺茫而悲伤,而荷鲁斯则因为他放走了多恩的举动而自我怀疑。
他不得不怀疑,这是不是错的。
也许,把多恩击落或者留在这里:虽然违背他的初心和良心,但会是更好的选择。
抚摸着光秃秃的,连装饰用的旗帜和帝国天鹰都被带走的墙壁,牧狼神的嘴角不由得上扬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这种根除的尽头:不愧是多恩啊。
摇头叹息,又揉了揉太阳穴,原体不再被已经做出的决定所困扰,
他走向了战略桌:那是多恩留在这个房间中的唯一一件东西,与之配套的只有一张看起来就很硌人的石头椅子。
而除此之外的一切,无论是摆在桌面上的地图还是本应存在在那里的鸟卜仪,都被毫不留情的带走了。
“……”
不,也不能这么说。
当战帅走近后,他更正了想法。
因为他很快就发现,有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挡在了他面前的道路上。
那是一面帝国之拳的军旗,亮黄的背影搭配着如岩石般的黑色拳头,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值得炫耀的地方。
它躺在地上,皱巴巴,灰扑扑的,活像是块儿被随手抓来擦地的抹布,也不知道那些帝国之拳在撤退的时候,为什么忘记了要将荣耀的标志一并带走:也许是一名阿斯塔特战士的百密一疏,又也许他们根本来不及顾及到这种小事。
毕竟,帝国又不是罗马,他们又没有军团不灭则鹰旗不丢的传统。
“抱歉,大人。”
当荷鲁斯的脚步停下时,自然有人注意到了他眼前的不对劲,立刻就有负责收拾的凡人走过来鞠了一躬,最后弯下腰,准备将挡路的旗帜收走。
但原体伸出手,阻止了他。
“不用了。”
接着,在旁人有些惊愕的注视下,战帅亲自弯下腰来,小心的捡起了这面旗帜。。
他先是将其展开,然后细心的拍去了上面遍布了灰尘。随后,像是母亲为孩子收拾被子一样,将其折叠,履平,紧接着将它放在了空荡荡的战略桌上。
“你们都先出去吧。”
将旗帜放好后,荷鲁斯一屁股坐在了那张曾经属于多恩的石头椅子上:这比他原本预想的还要更加折磨人。
而在得到原体的命令后,原本留守在这座指挥室中所有人,除了阿巴顿和马洛赫斯特之外的每一名影月苍狼以及凡人,便极为有序地沉默离开了:这座城堡很大,他们还有很多房间和走廊需要一一排查。
而在最后一个人关上门后,战帅先在细细的检查了一下这个房间,它比牧狼神所拥有过的任何一个指挥室都要狭小,而且,除了面前的桌椅和旗帜外,他那个磐石一样的兄弟真的没给他留下任何东西。
荷鲁斯眯起了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他在尝试以罗格多恩的视角看待这个房间,试图揣摩他的兄弟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态,站在这里,指挥他的军团与自己对抗。
阿巴顿和马洛赫斯特站在那里,对于原体的沉思,保持一言不发的态度。
他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自从某个时间点,具体来说,自从他在血厅之战中差点杀死多恩后,他们的基因之父就经常陷入这种状态中。
他开始沉思,开始犹豫,开始在某些外人无法明解的问题上喃喃自语,一遍遍的思考着自己过去可能下来的某些决定:时而出于令人惊讶的软弱,在这场血腥的战斗中表现出高尚的道德情操,时而就如同无情的恶狼那般狠下心肠,巧妙且精密的将更多的生命推向毫无希望的战场。
原体似乎在他们的眼前撕裂开了。
某种未知的事物:也许是战争的无止境的拖延带来的不安,又许是亲手将自己和兄弟的战士推往战场,用他们鲜血抹去了过往大远征的荣耀所带来的悸动,正在他人看不见的地方逐渐改变昔日的牧狼神,让他变成每个人都不再熟悉的模样。
这种改变是如此的缓慢,细微:即便是总是跟在原体身边的扭曲者,也很难能够及时的觉察到它的存在。
不,倒不如说。
正是朝夕相处,才不易被发现。
只是偶尔会感慨,现在的牧狼神和那个带领他们走向泰拉时的,多少有些不同。
也许这就是战争的影响吧。
马洛赫斯特在心中说服了自己,而且他注意力已经再次集中起来,因为荷鲁斯已经结束了他的冥想,重新看向了眼前的两人。
“好吧,先生们。”
牧狼神笑了笑。
“我就不再一次庆祝我们的胜利了。”
“现在,我觉得我们应该再向前看。”
“开始思考下一个性命攸关的问题。”
“比如说……”
原体的双手向前,交叉。
“是神圣泰拉?”
“还是贝坦加蒙?”
……
有关于军团下一步进军路线的争论其实早在割喉堡沦陷之前就开始了。
彼时,整个影月苍狼军团都已经对密涅瓦的胜利保持深信不疑的态度,他们相信第七军团的崩溃或撤退只是时间问题:而事实也证明了这所言非虚。
那么既然如此,取得胜利之后的下一步航程就值得纳入考量了。
倒不是说,整个影月苍狼军团在掀起密涅瓦的战争之前,都没有考虑过他们在赢下战争后的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恰恰相反,他们有着精密的计划。
只不过是:现实发展的不可确定性。
再一次战胜了脑海中的一厢情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