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手指在舞动,距离越来越近。
神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准备着许久未见之后的第一句发言。
【……】
蜘蛛女皇保持着沉默。
她尽可能谨慎的深呼吸着,安静的等待着黑暗王子的第一次出手。
她知道,色孽不会忍耐太久:耳侧那愈加沉重的呼吸声也是最好的例子。
但多少有些出乎预料的事,正当蜘蛛女皇准备转过身来,面向自己的敌人时,黑暗王子的呼吸,却又突然离开了。
只见它暴躁的站起身来,无不愤慨的向着远方的战场发出自己的咆哮:但那种咆哮并非是食肉动物护食时的愤怒,反而像是自己的好事被打扰后的羞耻。
摩根寻着那个方向,侧耳倾听。
然后,她笑了。
她听到了。
她听到了在与帝皇的战场上,其他的三位混沌之神正一边投身于厮杀,一边向着她与色孽的方向发出自己的怒吼:它们喝斥着色孽痴迷于自己的游戏,催促着它们最年轻的兄弟赶紧加入到战争中。
毫无疑问,这让色孽烦躁不堪。
但在黑暗王子愈加阴沉的气息中,摩根可以确定的是:色孽不会拒绝的。
为了对抗人类之主,混沌四神的意志也许是第一次保持了团结: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的伟大游戏被暂时的终止了,亚空间的统治者们履行了它们之间脆弱的盟约,将力量不再对准彼此,而是如真正的兄弟般,共同对抗现实宇宙中的大敌。
这种同盟的力量是强大的。
虽然它注定短暂,但没有任何一个混沌之神能够承受第一个打破它的后果。
色孽也不行。
所以,无论它再怎么焦躁,无论它再怎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将摩根收入囊中:只要帝皇依旧没有在战场上倒下,只要混沌四神依旧需要联手对抗人类之主,黑暗王子就必须回应它的兄弟们的呼唤,将战胜帝皇摆在满足自己私欲的更前方。
【……】
摩根能够感受到,色孽那粘稠的气息满是贪婪、留恋的在她身上徘徊着,就像是即将离别的情侣在亲吻着脖颈,在彼此的身上留下深深的,无法去除的烙印。
而在做完这一切后,黑暗王子无不甜腻地深深注视了摩根一眼,随后便不情不愿的拿起了自己的武器,咆哮着,奔向那洋溢着刺眼金光与混沌能量的战场:仿佛要将所有的怒火倾泄在帝皇身上。
摩根则是留在原地。
她安静的等待着,就像是个听话的洋娃娃一样遵守着色孽临走前的嘱托。
当然。
这不可能是她的本性。
蜘蛛女皇的确在等待,但她等待的却并非是也许能在胜利后归来的黑暗王子。
而是另一个人。
一个帝皇曾向她许诺的人。
她并没有等太久。
伴随亚空间中那轻巧的,似乎根本不曾存在过的脚步声,摩根抬起了头。
在明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她却清晰的看到了一张惨白的脸。
它距离她如此之远。
但一伸手,又轻轻地碰到了那牢笼。
“我们又见面了,泰拉的公主。”
在那张有着尖而长的鼻子和下巴,且布满了麻点的面具之下,丑角之神西高奇的声音总是带着一种让人着迷的魔力。
摩根张了张嘴,刚想要回应,但这位仅剩的灵族之神,却立刻将手指竖在嘴唇前。
“嘘——”
西高奇的声音低到就连一直在留意这边的黑暗王子都听不见。
但摩根不但能够听到声音,还能清楚的看到丑角之神那看似紧张,实则无谓的笑。
“虽然我已经这么做过很多次了:但我们终究要保持小心谨慎,不是吗?”
“跟我来吧,帝皇的女儿。”
“我会带上你,还有你的军团。”
“记得小心行事。”
“毕竟,我们是窃贼。”
“而窃贼,是不能被宝物的主人:哪怕只是非法的主人,发现的。”
“那会造成很糟糕的结果。”
当西高奇扬起了手,用它那张破破烂烂的罩袍将他们所有人笼罩其中时,蜘蛛女皇只是有些谨慎的盯着这位神的面孔,还有它那再明显不过的笑容:她动动嘴唇,问出那个丑角之神想让她问的问题。
“会有多糟糕?”
西高奇的笑声让摩根知道:她问对了。
“哦……怎么说呢。”
“就像……”
——————
“砰!”
“帝国之拳完蛋了。”
眼看着割喉堡的最后一道外墙,也终于在上万门火炮昼夜不息的轰鸣下沦陷,担任主攻的一连长阿巴顿,在他与基因之父荷鲁斯的单线联络中,如此信心满满的保证:而他这股巨大信心的理由,正在通话视频里那如海浪般涌入要塞的影月苍狼。
他们足有数千人,每一个都是从大远征中走出来的精锐战士,无论在哪位原体麾下都会是军团冠军的有力竞争者。
而当这样一支大军翻过围墙,在狭窄的空间里与仅剩的帝国之拳开战的时候:没人会看好在长久的包围下早已弹尽粮绝,人困马乏的第七军团。
尽管他们在先前的围城作战中,已经用他们的勇气、鲜血和坚韧,创造了不止一次的奇迹:但奇迹之所以是奇迹,就是因为它终有消失的那一天。
“那就是今天了。”
反叛的战帅对自己说。
言罢,他看向天空:看难得的晴朗天气让他能够看到密涅瓦最高峰的峰顶,那里悬挂着一面残破的帝国之拳的旗帜,那似乎是整个世界上,最后一面效忠于泰拉的旗帜。
而现在,为他效忠的大军与那面已经残破不堪的军旗之间,已再无任何阻隔。
是时候了:是时候将密涅瓦上面的的事情全部排除在自己的备忘录之外了。
尽管这里的战争依旧没有结束,但剩下的死亡和鲜血已经无关紧要,这个被攻破的要塞世界,已不再能够纳入荷鲁斯的法眼。
他的目光要看向更远方。
看向贝坦加蒙,看向太阳系,看向就在他面前被逐渐剥去防御和骄傲的神圣泰拉。
“……”
一想到这个名字,荷鲁斯就笑了。
他不会忘记,他当然不会忘记,就在他上一次离开神圣泰拉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他是怀抱着何种的骄傲和雄心壮志,在大远征后第一次回到自己的家乡,又是抱着怎样的冤屈和怒火中烧,与他同样失败的兄弟们满脸羞耻地离开了那里。
而现在,短短的两年之后。
他将再次回到神圣泰拉:再次以胜利者和征服者身份降临于太阳系。
这一次,他准备好了。
而马卡多,高领主,禁军:还有那些甘愿服从他们昏庸和不公的统治的所有人。
希望这一次,他们也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