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多没有说完:帝皇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担忧的事情,瓦尔多。+
+是的,他们无比强大,传承古老,在过往的历史中,从未有人能够利用他们。+
+但恰恰是这一点,瓦尔多。+
+他们知道自己的强大,知道那些欺瞒和戏耍他们的人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他们知道,一旦他们被欺骗,他们就会将怒火倾泻在我的子嗣,我的军团和我的帝国身上,如果我不能及时回去,那么我将失去我拼搏来的一切。+
+他们认为这足够威胁我。+
+因此,他们从不会考虑,如果那些想要欺瞒和戏耍他们的人,会甘愿面对在这之后所产生的那些巨大的代价和困难呢?+
帝皇似乎在笑。
+相信我。+
+只要你愿意面对之后的问题。+
+那么,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肆意妄为的。+
+我知道这么做的投机取巧。+
+我知道,四神不会甘心,剥皮者有可能造成新的隐患,我的子嗣和军团都有可能因为这个计划而万劫不复。+
+我知道,趁着太空死灵制造出的机会来摆脱混沌四神,这个计划本身就是无比的荒谬且可行性极低,它完全就是依赖于命运对于我们的青睐,而倘若失败,我们要付出的代价是惨痛的:至少那三四万名午夜领主的牺牲是完全白费的。+
+我知道,我向我的孩子说了谎,我对这个传送其实没有任何的把握,我的确能够将他们传送回银河之内,但我不知道,包括我自己在内,我们所有人到底要花费多长时间才能抵达我们的目的地?也许等我们返回现实宇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
+但我选择接受这一切。+
+瓦尔多。+
+我选择接受可能的苦难。+
+在我人生最大的赌局中,我选择将我所有的筹码都押上赌注。+
+因为我同样知道。+
+这场牌局,看的不是我们的手牌、技巧或者是运气。+
+它考验的是决心,是谁愿意把自己所有的筹码都压上牌桌。+
+它追求的不是胜利。+
+而是在精神上,在心灵上,用勇气与疯狂来击退你的对手。+
+他们的底牌比我更丰厚。+
+但他们不如我这般坚毅。+
+或者说,不如我这般疯狂。+
+所以。+
+至少这一局:我会赢。+
……
不再犹豫,不再迟疑,不再怜悯。
人类之主向前一步,双手握紧剑柄,随着指节握紧,剑身的纹路流光充溢。
那光芒在转瞬间扩大,如他的种族第一次掌握了可以毁灭自身的武器般,向整个世界肆无忌惮的炫耀着自己的权威。
那轮冰冷的,威严的,让千万人情不自禁的流下血泪的太阳,再次冉冉升起。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孤独。
因为就在不到一秒钟后,伴随着喉咙里的最后一声叹息,蜘蛛女皇同样高举起了自己已经蓄满魔力的法杖。
摩根能够感觉到,伴随着最后一丝用来保卫自身的能量正在逐渐流失,黑暗王子的牢笼正在自己的周围肆意成型,渴求着将蜘蛛女皇彻底变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但是,在经历了也许根本就不曾存在着犹豫过后,阿瓦隆之主还是选择用最后的力量来响应她的父亲。
她升起了属于自己的月亮。
但与真正的月亮。
摩根的月亮,无需仰赖太阳的光芒。
伴随着日月同辉。
伴随着太空死灵的舰队陷入沉寂。
伴随着混沌四神的意识体,在刺眼的光芒面前,第一次停下他们前进的脚步。
科摩罗的残骸,再一次的,同时也是最后一次的,被属于人类的光芒所笼罩。
但这一次,不再是战争的号角。
而是:【救赎】的希望。
——————
“希望……呸!”
“这个词听起来可真陌生。”
在已经千疮百孔,仿佛随时都会坠落在科摩罗上的晨曦号内,午夜幽魂一边捂住自己正在流血的额头,一边大口的喘息着。
在已经破烂不堪的指挥大厅中,现在只有康拉德一个人依旧留守于此:若是在以前的日子里,这座大厅会被值班的午夜领主和凡人船员挤得满满当当,到处都是传讯员的呼喊声和舰船军官的号令声,是整个第八军团最热闹的地点之一。
但现在,没有鲜血,也没有哀嚎,康拉德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他的盔甲正因为整座战舰的抖动而发出颤音:宛如一个被所有人抛弃了的君王。
可午夜幽魂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因为他知道,这艘战舰上的午夜领主们并非是全部战死了,也许有一部分,的确死在先前的战斗中,但绝大多数的战士都是成功的传送到地面上,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他们和他们的基因之父重逢。
至于凡人?
在确定了它的使命后,晨曦号就在摩根辉的铸造世界里经过了秘密的改造。
现在,想要驾驶这艘船,只需要依靠那几百名阿斯塔特战士就足够了:这当然是采用某种极度亵渎的科技,但考虑到此次任务的重要性以及一次性,也无关紧要了。
事实上,参与到这次食尸鬼群星行动中的整支午夜领主舰队,除了极少数早已心怀死志的资深凡人船员外,剩下的岗位都是由特别改造过的全自动机器来维系的。
这倒不是因为原体宅心仁厚,而是对于食尸鬼群星和剥皮者王朝来说,采用凡人船员着实不是什么明智的主意。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就如窗外那熊熊燃烧的火球:围绕在晨曦号附近的最后一艘帝国舰船,也已经陨落在了太空死灵的火力之下,康拉德的远征舰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全军覆没,被他带进食尸鬼群星的四万多名战士,只有一万多人还活着站在科摩罗的土地上。
现在,只剩下晨曦号了。
这艘先进、强大、光鲜亮丽,却已濒临死地的荣光女王战舰。
它的主人孤零零的驻守在这里。
不为其他:而是为了眼前这些怪物。
“嘁……”
康拉德靠在指挥台上,全然不顾他的盔甲让那些重要的按钮吱哇乱响,让整个舰船的指挥陷入失灵:反正晨曦号的生命也已经不会超过二十分钟了。
而他留下的理由,正是为了厚重的铁门外那些如野兽般嗜血的咆哮声:剥皮者们正在急切的寻找着下一个猎物,他们因为午夜领主的逃窜而疯狂,却并未追赶,因为他们能够感受到一个更强大,更珍贵,远比午夜领主要更加重要的猎物,此时就隐藏在这扇厚重铁门的后方。
这就是康拉德留下的原因。
只要他还在这里,他的气息就足以保护好这些提前撤离的午夜领主。
至于那位不算午夜领主的【盟友】?
康拉德的目光略微偏移了一下。
就在他脚下,那敞开的袍子中,曾经被称为塔拉辛的金属人形,正倒在地上,原本应该散发光芒的瞳孔处,已经晦暗无光。
无尽者。
午夜幽魂嘲讽般地笑了一下。
“怎么也杀不死的无尽者。”
“真是个好名字,你说呢?”
当原体再一次看向大门处的时候,那里已经站着一位不速之客了。
织命者卡洛斯:没人知道这尊奸奇大魔为什么,又是通过何种手段,才能在这个时候来到了午夜幽魂的面前。
而原体看起来毫不惊讶。
他只是慢条斯理的磨着自己的爪牙,看起来非常期待一场狩猎。
而奸奇大魔对此毫无畏惧可言。
“收起你的妄念,原体。”
卡洛斯开口了:只有一个声音。
“我为我主奸奇的意志而来,你在今天绝无可能夺走我的命运。”
“哼……”
康拉德轻哼一声。
“你看起来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没错,命运告诉我,我们之间注定将会有一场战斗,但不是在这里。”
“而你似乎也毫不惊讶,原体。”
“因为命运也告诉我了。”
午夜幽魂只是笑了笑。
然后,他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臂和背部变得有些湿润了起来:只见来自于帝皇的光芒已经不远万里地笼罩住他最远方的儿子。
康拉德能够感受到:过不了多久,帝皇之光就会将他完全笼罩,他将被传送到银河中不知道哪个角落。
于是,带着一丝挑衅的笑容。形单影只的原体看向眼前的卡洛斯。
“如果你想做什么的话,尽快。”
“如果你什么都不想做:那我就要去找我的儿子们了。”
“请便吧,原体。”
织命者如人类的贵族那般行礼。
“我此次前来的目的的确不是你,但你我之间确有渊源,所以来打个招呼。”
“我真正的目的是他们。”
织命者没有特别指出来,但康拉德却知道奸奇大魔指到底是什么。
因为就在说话的同时,整个房间的维度都在被粗暴的撕扯开来,剥皮者们那冲天的血腥味儿已经弥散在原体的鼻尖,他们贪婪的渴望钻进现实宇宙,全然不顾他们的身影正被奸奇大魔的奥术笼罩其中。
“……”
康拉德的眉头略微皱起。
“万变之主终于决定对现实宇宙中最巅峰的科技下手了吗?”
“不。”
卡洛斯摇了摇头。
“我主奸奇另有计划,这些嗜血的野兽将成为祂手中的下一枚棋子。”
“他们的确不会成为你的麻烦问题。”
“但你的某位兄弟。”
“他将代替你承受这一切。”
“当他返回现实宇宙的时候,他将成为我主奸奇伟大计划中的又一注落脚。”
“……是么?”
康拉德将松开的五指慢慢握成拳头,露出了其上尖锐的利爪。
原体笑着,那笑容是如此的危险。
他迈步向前,在来自于人类之主的传送金光彻底将他笼罩之前,午夜幽魂知道他还有一小会儿自由的个人活动时间。
足够他做完某些事情了。
“如果这么说的话,恶魔。”
“那我可就要来阻止你了。”
“你大可以来尝试,原体。”
“我主奸奇……”
“祂不介意,向你这位跳出了自身命运与逻辑困境的智者:露出微笑。”
“……”
“这是一个邀请么?”
“如果你觉得是的话:那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