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启所有的反以太枢纽。”
“将这片土地打造成坚固的杀戮场。”
“不要在乎那些人类和亚空间的手段。”
“十五分钟:我命令你们在十五分钟内做好展开一场伟大猎杀的全部工作。”
“然后:就让鲜血为之流淌吧。”
“德拉扎克王朝的饥饿正索求着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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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吧。】
蜘蛛女皇的手抓起了她那一身已经浸满了科摩罗上血与风沙的披风,青蓝色的瞳孔则微微眯起,寻着无形的感应,看向苍穹上那些宛如猎食者般,一字排开的异形战舰。
太空死灵的动作,比想象的还要快。
就在帝皇和他的子女们制定完逃离科摩罗计划的一分钟后:在这期间,又有一艘第八军团的战列舰被击沉,太空死灵们就已经开启了他们的维度稳定器,而实际上启动的时间可能比帝国军队感知到的要更快。
当那些尘封已久的机器,被它们同样陈腐且疯疯癫癫的主人开启的一瞬间,蜘蛛女皇与她的基因之父,就已经感知到了。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一种哪怕你再怎么疲惫,哪怕你的精神再怎么涣散,也不可能忽略掉的感觉。
就像是把一根针扎进耳朵里一样:即便是诸神的咆哮,也没能遮掩住这些来自于远古的机械霸主们那得意的齿轮轰鸣声。
就仿佛他们早已看破了这场残酷战争背后的本质:并有足够的信心,将帝皇或者混沌的计划碾为齑粉,以报复这些后辈种族居然胆敢算计到他们头上的狂妄。
为此,敏锐的原体皱起了眉头。
她不确定,那个被塔拉辛称之为【全德拉扎克王朝中唯一的清醒者,又或者是疯得最彻底的那位法皇】,究竟有没有觉察出人类之主的意图:也许他不屑于揭露,又或者早已疯癫到不在意。
但无论如何,就在人类之主经过十分钟左右的酝酿,差不多要将准备传送仪式的力量调集完毕的时候,太空死灵们也是【恰到好处】地提供了他们的帮助。
没错:不仅仅是摩根,就连帝皇本人都在这场战争中消耗颇多。
像是集体传送这种大场面,也不再是人类之主能够召之即来的东西了。
他需要十分钟的积蓄力量,还需要另外的五分钟来确保这股力量不会失控:而如果是在全盛时期的话,就算远不如帝皇的阿瓦隆之主都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眼看着又一艘午夜领主们的战舰,拖拽着它那条漆黑的尾痕,歪歪斜斜地从自己的眼前划过,阿瓦隆之主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有点担心,以帝皇现在的力量,是否能够应对接下来的挑战:诚然,现在的人类之主也许正处于他漫长人生中,能够从绝对值来讲的实力巅峰期,但就算他真的能够做到如神明一般强大,原体也不看好他能面对四个全力以赴的,真正的神明。
更何况,帝皇需要做到的不只是自保。
还有保护其他人。
从他拔出利剑,放弃继续用自身的力量去压制科摩罗的崩溃,到绝大多数阿斯塔特战士能够被传送出这个该死的地方:中间间隔的时间也许不会很长,但足够混沌四神的意志冲到这片土地上了。
如果运气不太好的话:剥皮者们的速度没准也会比他们想象的要快。
正想着,又一发火流星精准的扎在了蜘蛛女皇右前侧的位置,而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台战舰的引擎。
顺着这条流星的轨迹,就会发现这台引擎的主人,正在几艘太空死灵收割的撕咬下绝望的打着圈:这艘庞大战舰的陨落在第八军团仅剩的防御带上,打开了一个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弥补上的缺口。
显然,康拉德的座舰晨曦号,马上就要面对太空死灵们的围猎了。
摩根静静地注视着,却并不为这些舰船上的午夜领主的性命而感到担忧。
毕竟,这是她安排的计划:摩根还不至于拙劣到不会考虑参与者们的性命。
她又不是帝皇。
每一名参与行动的午夜领主,都会得到蜘蛛女皇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可以用来进行精准传送的一次性道具:而在与她的基因之父进行道别之前,摩根就在帝皇之光能够庇护的地段,设置了若干个传送点。
也就是说,只要一名午夜领主能够活着抵达科摩罗,他就可以凭借此物,在战舰被击毁之前相对安全的传送到地面上。
误差当然是存在的,每一百个人中大约会有三到四个人出现致命的意外情况,这已经是阿瓦隆之主能够顾及到的极限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能那么幸运。
总会有人死在舰船上:即便他们已经挺过了先前的考验,来到了科摩罗。
蜘蛛女皇对此无能为力。
对现在的摩根来说,即便是那几处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传送阵列,也是在实实在在的消耗着她仅剩的灵能中可观的一部分。
但真正困扰蜘蛛女皇的,并不是战场上的消耗,而是内心中逐渐沉重的压迫感。
太空死灵的技术开始发力了。
剥皮者王朝的意志,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笼罩着整座科摩罗的残余。
从城市边缘三十八万公里的死亡地带,到人类之主用于杀死整个科摩罗的创伤处,一道横亘在这座启示录荒原的铁幕已经落下,而在这道铁幕的背后的,则是这场战争中仅剩下来的幸存者们。
吞世者的武夫,破晓者的冠军剑士与火蜥蜴的药剂师,搀扶着第五代至高王的骑士和正在枪决失控灵能者的泰坦驾驶员,向着帝皇的方向开始集结的黄金禁军,以及他们身侧那些正在清点人数的寂静修女,还有不得不抛弃自己仆从的机械神甫:这些身经百战的屠夫和战士们,此时都已经被笼罩在那层看不见的铁幕之下,全都在以精神或者肉体的方式,在太空死灵那难以理解的科技霸权下,经历着作为生者的折磨。
德拉扎克王朝蛮横地挤开了从亚空间席卷而来的毁灭之潮,在混沌诸神的咆哮中贪婪地为自己圈出了猎场,让这场本就已经混乱到极致的冲突彻底失去了控制:当那些幸存下来的午夜领主们,跌跌撞撞滚落到了他们的战斗兄弟的阵列中时,属于死亡的气息则紧紧跟随着他们的影子。
死亡:当剥皮者王朝的技术开始笼罩在每一名阿斯塔特的头顶上的时候,这是他们的心中唯一能够准确描述出的词语。
就连蜘蛛女皇也不例外。
她想起在很久之前,在她和塔拉辛的某次不经意的聊天中,那名太空死灵的霸主也曾向原体讲述过自己种族的密辛:虽然那听起来更像是一个业已过气的霸主,在洋洋得意的炫耀自己当年风光时的盈余。
也就是在那次谈话中,蜘蛛女皇第一次了解到了有关于【驱灵死域】的概念。
按照无尽者的说法,驱灵死域虽然代表着太空死灵在宇宙工程及其相关技术领域方面的最高杰作,但它并非是一个完全狭义上的技术或者手段,也并非只能由寂静王本人或者某些大王朝来完成。
事实上,即便是像德拉扎克这种已经疯癫得有些不成样子的王朝,他们同样可以施展出拥有自己特色的驱灵死域:每个王朝在这项技术方面都会有些自己的专长。
而蜘蛛女皇之所以在精挑细选后,选择让剥皮者们加入这场斗争,既是因为这是最有可能让其他太空死灵不会插手的选项:没有哪个理智的法皇和霸主,不想看到这群疯疯癫癫的同族从现实宇宙中消失,他们也不会在意这群家伙消失的过程。
但同样的,也是因为德拉扎克王朝能够施展出来的驱灵死域,是帝国最需要的。
诚然,其落实后的成果不是最好的。
生效的范围也不是最大的。
而对于混沌诸神来说,要撕破这些剥皮者的保护网,也不过是十几分钟的事情。
但有一个优点,足以遮蔽掉这些让人不快的疏漏之处,那就是,德拉扎克王朝的驱灵死域是见效最快的一种。
连塔拉辛都承认这一点。
只需几分钟,就会有非常明显的效果。
而只需要十几分钟,他们就可以让整片区域重归稳定。
混沌的浪潮不再蔓延,诸神的咆哮被屏蔽在了阿斯塔特们的感官之外,就连分崩离析的土地也暂时重归稳定:一切的混乱和疯狂仿佛都被屏蔽在另一个世界,屏蔽在太空死灵们无情的铁幕之后,当阿斯塔特们无不敬畏的望向外界的天空时,他们的心中久违的出现了一丝安全感。
但很快,他们就会发现,太空死灵绝对不会是带来安全感的仁慈之辈。
因为紧接着稳定的,是寂静。
那些逃窜而来的午夜领主们所带来的死亡感并不是错觉,当然来自于混沌的压力被暂时的屏蔽在视野之外后,敏锐的阿斯塔特的很快就注意到了身体的异样,他们正在从那个原本正常的世界,被一股蛮横的力量逐渐剥离开来。
那些身处最外围的连队,被夹在帝皇之光与混沌风暴,以及新教临的驱灵死域之间的最勇敢的人们,他们与更后方的战斗兄弟们的联络正在被切断:一个又一个的战斗群仿佛凭空消失了,他们的通讯频道上一刻还充斥着求援和撤退的信号,眨眼间,又变得完全寂静无声。
没有惊慌的尖叫,没有痛苦的哀嚎,也没有坚决赴死的战吼。
仿佛一头能够吸纳声音与灵魂的幽魂正在这些地区游弋着,吞噬了这一切。
在地面上,那些象征着抵抗和生命的火光与信号源一个一个地消失,宛如在战争的前夜间被点灭的无数灯光。
在天空上,一艘艘钢铁巨兽的陨落不再能够夺人心魄,尽管它们殉爆时的火光依旧如同瓦格纳的歌剧般绚烂,但穿梭其间的死灵收割舰宛如具象化的死神,不但收走了那些战士的生命,也在收割这些战士在面对死神时的最后一声战吼。
留下的,唯有极端的静默。
可怖的静默。
这股静默,宛如瘟疫般蔓延。
它让最勇猛的战士心生恐惧,它让最健壮的幸存者也开始艰难地呼吸,它让声音和色彩不再成为理所应当的权力:它们正在被无情的大手所剥夺,生命的气息就像是被排干的污水一样,被一点点地榨取。
到最后,每个人:无论他到底是不是在真心地信仰帝皇的真理,都会发自内心的感到同一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在这看似安全的,能帮助他们暂时抵挡住整个亚空间的恶意的铁幕之下。
他们的灵魂正在粉身碎骨。
空气中不再回荡鲜血与尘埃,而是剥皮者们穿透了空间与维度的狞笑。
这些被阻止的怪物,用他们的刀型利爪切开自己居住的维度,从那些不曾被毁灭的阴影中悄然逼近阿斯塔特们的阵地:最外层的火蜥蜴军团是最先被包围的,而逐渐被剥夺了嗅觉的破晓者与吞噬者,也很快就发现了那些披着人皮,在金属质地的脖颈上不断淌下鲜血的异形憎恶。
但正当这些气喘吁吁的战士将他们受伤的战友掩护在身后,准备迎接第三场不间断的血腥杀戮的时候,他们却发现,原本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扑他的剥皮者,却陷入了非常罕见的犹豫:或者恐慌?
他们停留在了军团的外侧,似乎在畏惧着阿斯塔特,以及更后方的某些东西。
“……”
有些机敏的战士,已经转过了头。
他们的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那是正确的。
……
帝皇并没有去拖延这漫长的杀戮。
在他确保了网道盾构机已经在他完全的掌握之和保护之下,在他最信任的瓦尔多已经统率着大多数的禁军重新归队,在太空死灵们那无意间的帮助,让人类之主的脚下重新拥有了一块稳定的基石:在眼看着四神的咆哮已经彻底撕碎了科摩罗的薄膜,祂们的意志正在这片土地上凝聚成形。
他知道,是时候离开了。
人类之主高举起自己的利剑: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会感到喜悦:或者惊慌。
而现在的瓦尔多,属于后者。
“大人。”
思量片刻,禁军首领忍不住开口。
他的盔甲已不复昔日的华丽,上面布满了弹孔的痕迹和斑驳的血痕:在这座名为科摩罗的绞肉地狱中,帝皇的禁军也在承受着和阿斯塔特的相同的危险。
但相对来说,他们的伤亡和处境都远远没有三个阿斯塔特军团那么窘迫。
作为必要时刻的救火队,禁军躲过了那些看似并不起眼,但实则每时每刻都在消耗兵力的前线鏖战,尽管他们在对抗恶魔军团的战斗中居功至伟,但在战斗结束后,万夫团中战死者所占据的比例,却远远赶不上已经伤筋动骨的阿斯塔特军团。
帝皇带来的一万黄金武士中,只有不到两千人永远地留在科摩罗。
连寂静修女的伤亡都超过了这个数字。
因此,比起那几位一心扑在了自己军团和子嗣上的基因原体,再次守卫在帝皇身边的禁军之首,能够看到和想到更多。
他的心中不由得泛起担忧。
这一切实在是太冒险了。
瓦尔多知道:作为帝皇的亲卫,他当然什么都知道。
帝皇的计划与其说是深思熟虑,倒不如说是完全的投机取巧。
这其中赌博的成分实在是太多了。
无论是赌伤亡惨重的第八军团到底能不能把那群太空死灵带来,还是说,这些太空死灵到底能不能帮到他们,以及混沌四神会不会提前看破这一切:其中的任何一个因素都不是帝皇能够控制的。
而即便计划能够成功,这个计划本身也将带来巨大的反噬。
且不说剥皮者王朝本身就要成为帝国必须要面对的下一个难题:这还极有可能牵扯到整个太空死灵种族。
单单是混沌四神,即便帝皇能够在祂们面前逃脱,那些他无法照顾到的基因原体和他们的军团:这些人都将成为被耍后的混沌四神暴怒之下的发泄品。
成为愚弄混沌的代价。
这份代价,过于巨大了。
不只是原体:事实上,就连帝皇自己都不清楚在这次传送之后,他到底还要花费多长的时间才能再次返回到现实宇宙,而当他不在现实宇宙的这段时间,混沌诸神无疑会将祂们的注意力放在脆弱的人类帝国上。
在这一点上,人类之主精妙的演技骗过了所有人。
他们只关心,帝皇到底能不能够将他们传送回银河系:事实上,这是可以的,人类之主还不至于如此虚弱。
真正的问题在于:在没有任何时间观念可言的亚空间中,那些被帝皇传送的原体和军团,到底要花费多长时间,才有可能重新回到现实宇宙?
人类之主无法保证的是这一点,他甚至无法在这个问题上保证自己。
至于帝皇能不能在诸神将整个帝国撕成碎片之前及时回归?
谁都不知道答案。
帝皇不知道,诸神也不知道。
所以,祂们在赌,祂们在赌人类之主不敢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如果帝皇真的迟迟不能回到现实中,那么即便他能够将网道修好又如何?用它来联通一个早已被混沌四神瓜分殆尽的帝国么?
这些忧虑,瓦尔多都能想到。
自然,也逃不过帝皇的眼睛。
+有什么忧虑就快说,瓦尔多。+
人类之主并未停下手头上的动作
+趁我们现在还有机会。+
“我想说,这会不会太顺利了?”
+顺利?+
“是的,无论是混沌,还是传承着无数传承的太空死灵,都不是可以轻易被利用的。”
“而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