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提过的李卿的要价?”
“我试着向裴夏问过三倍的粮饷,他没有应,”晁错拧着眉毛想了一下,“不过我觉得,他更多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有些警觉,而不是对这个报价不满意。”
李卿是秦人,兵出秦州风险很大,反而侧面证明了,她对幽南之事不会有太多的长远谋划。
从这一点来说,她要比楚冯良可靠。
所担忧的,无非是两点,一个是李卿是否真的能迅速打通秦北,有效支援到幽南。
而另一个……
晁错看向洛羡,他知道长公主在顾虑什么:“您是担心,如果不接受楚冯良的帮助,他走投无路之下,可能会倒向北夷?”
洛羡苦笑:“幽州功成,楚冯良就将面对北师城的三面合围,而东侧,则是铁板一块的赫连好章与之后势必崛起的李卿,他不傻,看的明白局势,若非如此,又怎么会放低姿态,主动派使者来北师城。”
和洛羡合作,是楚冯良的唯一解,如果洛羡不允,万一楚冯良狗急跳墙,兵出幽南帮助夷人,那可就大势倾塌了。
晁错小心地观察着长公主,轻声说道:“既然如此,干脆答应洪宗弼就是了。”
洛羡没有应,只挥挥手示意晁错退下。
等到司主大人恭敬离去,洛羡才仰面躺倒在露台地板上,大大的眼睛睁着,看向空无一物的天空。
直到山风渐起,她微微侧过脸,像是在摩挲着什么。
长公主缓缓开口,如同在与什么人对话一样:“楚冯良遣使的前提是他走投无路,这种走投无路本身就证明了他内心对于北师城的态度仍然是对抗。”
“母后,这不是论行论心的事,只要他立场不变,那无论是李卿出兵还是他自己出兵,一旦幽南稳定,他眼中乐扬三面受敌的困局就不会改变。”
“所以,无论我是否答应他,他都不会坐视幽南成势,扼他咽喉。”
某种意义上来说,李卿最早提出的,洛羡如今“陷入两难”的态势,并没有改变。
只不过这种两难不在于幽州的得失和李卿的桎梏。
洛羡深邃的眼底流淌着浓重的疲惫,美丽的面容最近也显得憔悴许多。
她安静听着“母后”的话,可最终却又还是摇头:“我明白,两害相权取其轻,无论如何不能让楚冯良倒向北夷,但如果任由他北上,情况可能会更糟……”
很简单的道理,幽南稳定是楚冯良不想见到的,在这一个前提下,他却没有直接选择帮助夷人,而是遣使来了北师城。
说明在楚冯良看来,只要让他北上,他就能得到一个既不用帮助夷人,又能让幽南不为朝廷发力的完美结果。
在这一轮轮抽丝剥茧的博弈中,洛羡思索了数日,
不得不承认,楚冯良北上,的确有可能孕育出一个特殊的结果。
即幽南之地,既不属于夷人,也不属于大翎。
她闭上眼,恍惚间似乎又看见了那个仅有数面,却让她自年幼时便无比畏惧的身影。
她的叔叔,多年来手握重兵,威望极高的幽州萧王,洛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