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府门没走几步,隐约听见身后街道上传来马蹄远去的声音。
裴夏也懒得回头去看,目光转动,一直在瞄着自己这落脚的府宅。
回想一下,裴夏虽然出身不低,但在他的记忆里,其实住这种大宅院的机会并没有很多。
先前在溪云城,用纪念的宅子已经算久的了,更之前,就是三年多前回北师的时候住在相府里。
眼下这宅子,比起后院有湖的相府要小太多了,但只说装修精致,却又不是简约朴素的老相府能比的。
“绿植养的极好,摆设也十分讲究,这宅子不像是临时找来的,此前应该常有人维护。”
晁澜从门口走过来,伸手轻抚了一下院角的桃树,转头看向跟在一旁侍候的下人:“原先是哪位大人的府上?”
那仆人明显是训过的,听到主家问话,也不慌乱,只小心回道:“原将作少监陶大人。”
京城官员多,晁澜十四五岁就已出嫁,也记不全,不晓得“陶大人”是哪位。
不过将作少监确实是个油水丰厚的职位,规制之内,置办这样一座宅子倒是合理。
裴夏听得一个“原”字,多问了一句:“那这位陶大人,现在是换了官职?”
下人还未回答,一旁的晁澜就已经轻笑着说道:“若是换了官职,通常会称呼新职位,想是被罢了官。”
不仅是称呼,这北师城的天露居向来是贵重居所,若是原主无恙,即便左迁,状况最差也该是售卖易主,不会轻易落到官家手里,被虫鸟司安排来做裴夏的府宅。
能否注意到这种北师官场的细微处,就是晁澜与裴夏的区别。
果然,仆人听着晁澜的话,微微点头:“陶大人收受贿赂,以次充好,已被问罪了。”
所以才腾了个宅子出来。
晁错也是会使顺风劲,还省的他再找地方。
裴夏朝这仆人摆摆手:“去烧些热水,再备好酒菜,舟车劳顿,一会儿先洗个澡再吃饭。”
瞧见下人退走,裴夏往晁澜身边靠了靠,小声问:“虫鸟司给的宅子,怕是不干净吧?”
这问的,自然是宅中有没有虫鸟司的耳目。
晁澜想了想,缓缓摇头:“我觉得不会。”
“监听使馆素来是个很敏感的事,尤其像公子这样,以谈判为目的来到北师城的,一旦被你发现有人监视窃听,容易被借题发挥。”
“当然,风险虽有,收益也大,要是能探知到公子的筹码与底线,毫无疑问是大功一件。”
“两相权衡,我想晁错是会用些手段,但不会简单地在下人中安插耳目。”
小心为上,裴夏相信晁澜,但也不妨碍平日里多加留心。
另外,听她对晁错直呼其名,再想到刚才门外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不禁问了一句:“我以为你和晁错只是关系淡薄些,但好像比我想得更糟糕。”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晁澜眼帘微垂,红唇抿起,浅笑着说道:“想是与你差不多吧。”
这说的自然是裴夏和裴洗的关系。
但其实,至少从裴洗的表面态度来看,他对“儿子”是很看重的,和裴夏的关系不好,纯粹因为他俩压根也不是父子。
这么类比的话,晁澜晁错几乎形同陌路了。
裴夏心里感慨之余,想想也是。
晁澜与自己年岁相仿,却已经有过十个夫君,按她及笄算,差不多一年一个。
这不是收压岁钱,一个一个能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