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师城以洛神峰为核心,越往高处,通常地位越高。
就好像环绕在山脚的内城,素来是达官显贵的居所。
而这其中又以所谓的“天露居”屋舍,价最高昂。
众所周知,洛神峰上高山流水,汇聚有三道瀑布,落在内城,被视作天恩赐露。
天露沿坡下流,不止流过内城,还会穿过外城,汇入护城河。
而天露沿岸的住所,就被称为“天露居”,能落户于此的,通常都是内外城的显贵,代表着这户人家要么财富殷实,要么人脉深厚,任谁瞧见了,都要高看一眼。
将作少监陶知袄的府邸,就是天露居,而且离瀑布所在不远。
这宅子是他做官第四年的时候买的,作为工程建筑的主管官员,他很是花了心思,在不逾制的前提下,园林、装修、家具,都精美异常。
但凡来他府上做过客的,没有一个不称赞艳羡。
这些人里包括六部的高官,包括国子监的学者,所谓名士更是数不胜数。
但唯独,他从来没有请过虫鸟司的官员。
“当啷!”
一声碎响,跟着又是某个人低沉的喝骂,许是哪个毛手毛脚的碰碎了昂贵的瓷器。
陶知袄坐在正厅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串桃木珠,一颗一颗地拨动着。
唯有面皮上细微的抽搐,在显示他内心的不平静。
侍候多年的老管家忧心忡忡地站在旁边,问询似的呼唤:“老爷……”
陶知袄没有应。
杂乱的脚步声,桌椅被打翻的声音,他还听得到字画被卷起,金银收盒,古玩入箱。
这群暴徒唯有在对待钱财的时候,精细的像个匠人。
面相方正的晁错从后堂走出来,他拢起自己的袍袖,在身前挥了挥,像是要驱赶什么一样。
“陶大人这宅子,还真是内有乾坤啊。”
晁错说着,很自然地拉过一张椅子,抬头看向旁边的管家:“不必泡茶,给我倒点热水来。”
管家看向陶知袄,陶少监微微点头。
晁错不是小年轻,没什么气性可言,望着这位同僚,他只是客气地笑了笑:“在妾室的床底下安了地窖,这活儿刘大人也干过。”
面对这位虫鸟司的司主,陶知袄尽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他盘着手里的桃木珠,笑着说道:“是吗?”
刘大人,说的是太仆寺丞刘庵,半年前被举报在马匹饲料供应里以次充好,被抄家查办。
陶知袄不是刘庵,他在职期间奉旨监造永春台,和朝中各处官员都有往来,私交不错,也算有几分脸面。
要不然,事到如今晁错岂会这样和颜悦色地坐下来和自己说话?
陶知袄轻呼一口,捋平了心里的忐忑,正要再说两句英雄末路的感慨。
一旁窜出来一个虫鸟司捕手,走到近前看了他一眼,然后一把将他手中的桃木珠扯走了。
刚到喉头的话,就这么卡住了。
晁错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从管家手里接过热水,也不怕烫,先抿一口,才说道:“你地窖里那些装模作样的赃物,骗不了谁。”
他看向陶知袄:“我前天就派人在城外等着了,你女儿落网的比你还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