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宽慰道:“尊夫早亡未见得是夫人的问题,克夫之说多是旁人编排,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哪怕我死了十个丈夫?”
“当然,哪怕您……”裴夏眨眨眼睛,反应过来,“——多少?!”
晁小姐面容清瘦,撑着纸伞走在湖畔的微风里,轻声叹息,我见犹怜。
“赵宏是我的第十任丈夫,算是……活的最长的一个。”
“……话又说回来了,”裴夏面色一板,“萧王罪不至死。”
晁澜这战绩,你说晁错许婚是谋杀,裴夏都信。
所以,不管是因为萧王的年纪,还是单纯的不想滥杀无辜,晁澜都非常抗拒这门婚事。
但经由晁错,甚至是洛羡的旨意定下的婚事,轻易又如何更改得了?
难怪她之前会说“走投无路”。
只能来这鉴天湖畔,尝试去寻求隐居于此的裴洗的帮助。
一路闲谈,终于是到了院门前。
裴洗这套宅子看着并不算大,白墙黑瓦,也十分朴素。
裴夏正准备上前叩动门上的拉环,却看到身旁的晁澜拢了拢衣裙,就在门口跪了下去。
把裴夏吓一跳:“这么郑重吗?”
晁澜跪在地上,面色如常地收起手里的纸伞,口中平静地说道:“说了是走投无路,当然也就不谈什么尊严了。”
不过抬头看向裴夏,她还是带着几分不掩饰的小心思,朝他眨一下眼睛:“裴公子要是有机会,也帮我美言几句。”
果然,一路走下来,不止是裴夏看出了她的根底,她也猜到了裴夏的身份。
之前在卢家的茶会上,赵家也有人在,想是有所透露。
只要知道裴夏在乐扬,以晁澜的聪敏,从裴夏言谈中的种种细节,就不难推测出他是谁。
不过,对晁小姐的请求,裴夏只能回以苦笑:“我和这老头的关系,不见得会比你和晁错要好。”
门环叩下,咚咚两声闷响。
很快,院子里传来脚步声,落地平稳,长短均匀,像是个修行的高手。
老妇蚩喜打开门,看到是裴夏,她也不说话,就轻轻点了头,让过身请公子入内。
关门之前,她的目光倒也扫过了跪在外头的晁澜,但合门扣锁,却没有丝毫表示。
院里一条小路,铺着鹅卵石,左右没多少装饰,都是些简单的绿植。
裴夏观望了一圈,问道:“老头呢?”
蚩喜对这样的称呼明显不高兴,眉头皱起,又不好发作,只能闷闷地回道:“在前厅,备了宴席等你。”
裴夏扬起下巴:“带路。”
老妇一看,应该是裴洗的仆人,对公子裴夏的称呼却不是“您”,而是“你”,侧面也反映了裴洗的态度。
那裴夏也就谈不上客气了。
跟在蚩喜身后,走的倒是不快,裴夏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默默平复心境。
确实紧张,比起当初在北师城相府和他面对面,这一次他对这个裴洗的可怕了解的更深了。
坦率地讲,内心中那种如临大敌的戒备,比起当初在连城火脉,也丝毫不逊。
走过长廊,裴夏抬头看向彼端厅堂里,隐约有一个瘦削的身影。
那人回过头,竟然真的好似许久未见的老友一样,对着裴夏露出笑容。
唤一声:“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