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因为缺少了神机的帮助,黑祯不得不耐心等待,直到猎物极度虚弱的那一刻,才全力出手,一击得逞。
很遗憾,如果在连城火脉之前,这种水准的术法,裴夏纵使能解,也需要时间。
但离开秦州之后,裴夏已经确信,他脑海中源于祸彘的力量已经得到了切实的增强。
宛如洪流的算力,将黑祯全数淹没——解离!
鱼剑容的身体骤然失去了支撑,摔在了裴夏脚边。
而在半空中,那一道浑浊的秽气被生生从肉体之中剥离了出来。
并且,因为黑祯的贪婪,那原本附着在鱼剑容身上,怎么也拔除不去的道心黑气,与秽气纠缠在一起,同样被生拽了出来!
失去身躯的黑祯在空中扭曲幻化,朦胧的人脸上张开一个漆黑的洞,仿佛是张开嘴巴在惊声尖叫!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能够解离七境的术法?
所谓“解离”,素来是高位素师,基于其碾压级的庞大算力,对弱小术法的纯粹凌虐。
五境素师被人解离,不算少见,若是七境素师,有神机的辅助,解离六境也还可行。
但黑祯做人做鬼拢共百余年,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够解离七境的术法!
“想不明白?”
裴夏看着那一团纠缠黑雾的秽气,咧嘴一笑,重复起了刚刚黑祯的话语:“带着你的遗憾,去死吧。”
右臂扬起,皮肤绽裂出一道道鲜红的血火。
在火德的炙烤中,一缕缥缈的尖啸终于消弭在了空洞的地下。
裴夏长出一口气,仰身靠在了石墙的墙壁上。
不远处的聂笙旁观了这一幕,她虽然不了解素师解离的奥妙,但看到裴夏举重若轻的手段,心中仍然感到惊异。
“但是……”
她迟疑着问:“如果他死了,我们又该怎么离开呢?”
他不死,也不会说的。
黑祯表露出了清晰无疑的杀意,这份杀意真正堵死的,恰是他自己的活路。
裴夏可以不在意,但黑祯不会相信裴夏的不在意。
他会紧紧咬住自己这个最后的秘密,反复尝试与裴夏拉扯,不死不休。
如果裴夏的状态够好,他可以尝试和黑祯小斗一智,或许能成。
但他现在的状况,禁不起拉扯。
不杀黑祯,他们都要死。
但这些原因,裴夏没有和聂笙说,他只是朝少宗主摆摆手,然后保持了沉默。
他不是在防备聂笙,他是没法张口说话。
裴夏现在的状况同样差到了极点。
身体的损伤还是其次,主要是脑中的嘶吼,现在已经有了泛滥的趋势。
黑棺地下本就毫无人气可言。
因为鱼剑容的意外暴走,他不得不高强度地利用祸彘进行了激烈的厮杀。
在完成这个对七境术法的瞬间解离之后,他已经濒临极限。
现在的状况哪怕不比当初逃离北师城时被谢卒阻击,也差不了多少。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让聂笙带着鱼剑容先躲起来,以防自己祸彘入体——想想少宗主也真是可怜,本来是天大的机缘突破到天识境,结果前脚被道心击溃,后脚就是祸彘降临。
然而裴夏现在已经无法言语了,他背靠着石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只能竭力保持清醒。
不能昏过去,裴夏。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到此时此刻,他们一行人就像是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绳子,再有任何一点点的外力,都会顷刻崩断。
而就在这时,一片阴影遮挡住了裴夏的视线。
他只能看到对方的鞋子,还有青色的裙摆。
自从进入黑林后就始终没有踪影的人,终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青衣魏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