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空的灵光瞬间熄灭,冯夭和鱼剑容站在长桥的这一头,望着桥上的裴夏就这么被浓重的黑暗包裹起来。
“前辈?!”鱼剑容唤了一声。
黑暗中传来裴夏带着吞咽的艰难回应:“……我没事。”
自己不该惊讶的。
裴夏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其实当时在幽州地宫的时候,他就已经有所猜测了。
只是那空白的一角让他保留了些许的侥幸。
他从心底里不愿意相信,素师的根源是祸彘。
无论是因为对自己多年的折磨,给九州带来的伤痕与祸乱,还是单纯厌恶那血肉之脑攒聚的恶心姿态,在裴夏的心底,祸彘始终代表着绝对的邪恶与亵渎。
这个逻辑没有问题,只需要去看自己的身体被占据之后,那肉脑的所作所为就能看出来,祂残忍、暴虐、恐怖。
而现在,你告诉裴夏,说这样的东西,就是与灵海、气轨、兵势相对的,那个天下素师的根源所在?
他伸手扶住了长桥的栏杆,摇了摇头。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武夫必须有灵力,望气必须有气轨,兵家必须有兵势,可素师施术,何时需要过祸彘?
而且,幽州地宫时,壁画的右下角空无一物,到了黑林地下,这空缺的一角却被补足了,岂不是说,当年的素师先驱们都已经制作出了神机,却没有接触到祸彘?
这可能吗?
裴夏自己就是素师,他也见过很多素师,即便其中有许多都是只为术法的争勇斗狠之徒,但追本溯源,这些术法的诞生,哪一个不是源于某位素师学者对于世间至理孜孜不倦的探求。
这和祸彘有什么关系?
慢慢平复下心绪与呼吸,裴夏重新点亮了手里的灵光。
不管怎么说,既然壁画发生了改变,也或许正印证了黑棺之中藏有关于祸彘的秘密。
这不正是自己来到乐扬的目的吗?
“加快些步伐吧。”裴夏说。
既然确认了黑棺的重要性,他就必须确保自己需要的东西不会被人捷足先登,他还记得呢,魏耳可是先他一步进入黑棺的。
走过石桥,另一头又是向下的长阶,漆黑幽深的通道彼端,似乎隐隐有灌入其中的风声。
冯夭先行,走了快一炷香的时间,尽头处才重新开阔。
这里像是一个地下的小型广场,以十字形划出了道路,角落上建有许多的石砖小屋,看起来像是先民休息的地方。
其中有一座石屋修的格外巨大,在广场上鹤立鸡群,十分显眼。
而且让裴夏意外的是,这大石屋的门并没有被打开的迹象——因为魏耳先行一步的原因,地下石门几乎都是被打开过的。
如此显眼的建筑,魏耳居然没有查看吗?
鱼剑容问询似的看向他,裴夏点头:“去看看。”
石屋的门是铁架子嵌了金属片,历经岁月,并不牢靠,裴夏甚至没什么用力,轻轻一推就倒了。
屋子里的构造十分特异,粗一看去,有炉灶有书架有形制不一的桌子和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家具。
鱼剑容不太能理解这种环境,裴夏却觉得眼熟。
像是某些专精研究的素师所用。
可能这就是书卷提到的,那些先民器具的由来。
只可惜,此处已经不剩什么东西了,估计是被上方洞府的主人给搬空了。
走了一圈,就在裴夏准备离开的时候,抬眼却扫到,在那扇被他推倒的铁门边的墙上,钉着一张纸。
单个纸片不可能存留成百上千年,这肯定是当初洞府还有活动的时候留下的。
裴夏走上前,轻声念道:“遇风则退……”
遇……风?
没等裴夏琢磨出味儿来,一阵异响忽的从屋外的广场上传来。
那是某种活物在地上走动的声音。
但一时响起的不是一两个,而是密密麻麻宛如雨点般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