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中人,尤其在这种地方,把后背露给别人,实是大忌。
但鱼剑容好像完全没有这种顾虑,应了一声,非常干脆地就跳了下去。
弄得裴夏都有点意外了:“你也是心大,就不怕我暗算你啊?”
鱼剑容嘿嘿一笑:“我有啥值得你暗算的?”
他浑身上下最值钱的,是那把二两银子的追潮铁剑,为这去偷袭一个战力卓绝的化元剑修,也确实有点二百五。
等鱼剑容也安全下地之后,裴夏才小心地钻进黑棺之中。
作为棺材而言,这黑棺十分宽大。
但要作为通道,又太狭小了。
扶着两侧粗糙的石壁,裴夏不急不缓地慢慢下行。
直到前方出现光亮,看到是冯夭拿着他之前丢下的玉佩法器在等他。
出于警戒,鱼剑容已经把铁剑握在了手里,他看着前方幽暗逼仄的狭窄洞窟,小声问道:“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裴夏抬起头,看着这地下石穴,虽然这里的建筑痕迹已经十分古老,但从砖石的的排布和甬道的规格上,他还是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熟悉。
这和幽州地宫向下深入的石道很类似。
他知道自己应该是找对了。
“前面应该有空旷地,走吧,当心些。”
裴夏没有拿回玉佩,而是交由了冯夭佩戴,走在最面前,三人一起朝着幽暗的石穴内部行去。
当一切归于寂静,又过了许久,黑林空地上方忽的响起一道破风声。
是聂笙。
少宗主的长发用一截鲜红的丝绫束了起来,红绫被她挽成了一个蝴蝶结,而那蝴蝶结的两侧如同真正的翅膀一样,正轻轻地扇动着。
直到聂笙落地,法器才慢慢安静下来。
她拆下红绫缠在手腕上,看着这珍贵的飞行法器,苦笑了一下。
单人的飞行法器确实精致轻便,但消耗巨大,即便是她也没法坚持长久飞行,而且速度也一般,远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好用。
收起目光,聂笙仔细观察了黑棺周围,从落叶到棺盖痕迹,很显然,这里有人造访,而且不止一个。
稍作犹豫之后,聂笙的眼中浮现出几分坚决,也纵身跳进了黑棺之中。
少宗主并非逞强,虽然之前被围攻时的确生死一线,但那也是她恶战天识妖兽之后被找到了空档,是极少见的状况。
常理而言,此次深入遗迹的所有人里,除了魏耳这个天识境隐隐能压制自己一头,其他人的战力无论如何是比不上自己的。
不说化元巅峰的修为,也不说凌云宗的传承功法,就说她一身的法器丹药符箓,还有这把神遗至宝,她就没有理由退缩。
等到聂笙也进入黑棺后,黑林空地又安静了好一阵。
直到确信不会再有人来,在一株格外粗大的黑树上,枝叶掩映中,一个枯瘦的黑影慢慢探出了头。
黑影盯着石棺,缓缓从树上爬了下来,然后手脚并用地靠近黑棺,悄无声息地爬了进去。
自从作为升降梯的经阁出现故障之后,这黑影也多年不曾再来黑林了。
进入黑棺,感受着石壁上熟悉的粗糙质感,五指渐渐不受控制地抓进了土石中,直到指甲外翻,鲜血流出,也浑然不觉。
喉中呜咽喘息,宛如破风箱一样的声音中似乎又夹杂着某种终于要解脱的畅快与欣喜。
直到头顶上,那穿过棺盖照下的苍白微光忽然被什么给遮蔽了。
黑影抬起头,杂草似的头发下,一双泛着血丝的眼睛愕然睁大。
有人正扶在棺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这是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男人,是最开始跟着聂笙的另外一个人。
借助微弱的反光,隐约能看到他有一个大大的酒糟鼻。
黑袍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缺漏的黄牙,随后他拽着棺盖猛然发力,“砰”一声,将黑棺重重合上!
黑林之中,阴夔探手从怀里取出三张符箓。
灵力涌入,三张符箓缓缓飘起,苍白如骨的光芒从符箓之上的细小纹路中散发出来。
迎着穹顶上的光照,这些苍白的灵光越发强烈。
阴夔指尖一点,三道符箓紧紧贴在了棺盖上,老儿张口喝道:“镇骨何在?!”
一声落,黑棺好似一头苏醒的巨兽,一道道繁复玄奥的阵纹浮现出来,黑色的石壁上,逐渐显露出密密麻麻的人骨。
虽然规模极小,但毋庸置疑,这和连城火脉中用以镇压汝桃的,是一个东西。
先民镇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