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门,能看到闻人喜风还躺在床上。
叔母两只手紧紧捂着自己的耳朵。
裴夏向她喊了一声:“世叔有公务,匆忙已经回了北师城,估计得忙碌一阵。”
闻人喜风从床上抬起头,可能是忘了,两只手还捂着自己的耳朵。
她隔着纷乱的鬓发看向裴夏,抽动着嘴角,笑了一下:“叔母知道了。”
裴夏点点头,这才离开。
走出长房的院子,青石小路旁一株松树,卢象正站在树下。
裴夏走过去,听见他说:“这树是敬儿出生的时候他娘种下的。”
裴夏啧了一声:“干嘛呀这是,你要不想杀你早说呀,这会儿都凉了。”
卢象摇头:“不杀不行。”
卢敬害了六房,这不是什么大事,哪怕卢象很喜欢自己的六子卢望。
卢敬陷害卢彦,也不是什么大事,士族高门,争权夺利是常态,能赢那是能力是手腕。
“他听裴洗的,他就该死。”卢象叹息。
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卢敬把五百年卢氏拱手送人。
裴夏明白,他只是打趣似的说:“你不也找裴洗帮忙了吗?”
“所以他不见我啊。”
老头一句话,又让裴夏哑口无言。
好有道理啊。
“晚上宴席,让纪念把好儿带来吧。”
卢象轻声吩咐,随后招手,一旁的提壶老太又来扶他。
这一次卢象没有推开,老头看起来是真有点蹒跚了。
……
夜宴要比白天简单许多。
真正的贵客不会逗留到晚上,诸如崔吕赵三家,还有楚冯良,都已离开了卢家的山庄。
留的大多是一些赋闲在家的老人,还有给老太爷添光的各家后辈。
饶是如此,也足够纪念紧张的了。
裴夏在溪云城与她说时,就提过,若是找不到帮助卢好恢复原样的方法,那今次寿宴纪念就不必参加,在马车里等候裴夏,一同离去就是。
所以当冯夭“嘣儿”一下从马车里站起来,好像得到了什么启示一样要带着纪念入府的时候,她就知道,卢好有救了。
晚上本就有子孙跪拜贺寿的环节,此刻纪念带着儿子,就站在寿堂后方的厢房里,紧张地看着面前的裴夏。
卢好小小一只,穿着厚重的兜帽长衫,浑身上下都裹的紧紧的。
裴夏进屋的时候,小孩还起身要去迎,走路的姿势依旧别扭。
裴夏搀住了他,却没有搀住纪念。
夫人一言未发,噗通就跪在了裴夏身前,俯身“咚咚”就是两个响头。
“这是干什么?”
“不,裴公子今日为好儿,无论成与不成,这份恩情纪念都永世难忘。”
夫人抬起头,一双杏眼微微泛红:“我这辈子都没想过,还能有带着孩子,堂堂正正回到卢家的一天。”
说完,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卢好:“好儿,跪下磕头。”
裴夏哪里吃得消这个:“不至于不至于,我也有自己的目的,咱们各取所需,再说了,孩子头上有角,疼!”
卢好是个聪明的孩子,八年深居,他知道自己与旁人不同,母亲的不易他也一直看在眼里。
他同样清楚裴夏给他们母子带来的是什么。
强忍着额头上锥心的疼痛,孩子学着纪念,同样是两个响头。
磕的脑袋上那一层薄薄的血肉都绽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