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走了,裴夏也不遮掩,小声对姜庶说道:“卢氏家主,身边很可能有高手护卫,你留心些。”
姜庶点头,师徒俩慢慢走向那偏僻小院。
屈指敲门,院内起先无声,过了一会儿才听到苍老的应门:“门没拴,进来吧。”
木门推开,是个颇显朴素的院子。
正堂里能看到一个老人的背影,正跪在地上,一边拍着衣服上的尘土,一边起身。
卢象回过头,老眼之中倒映出裴夏的面容,旋即闪过一丝了然。
“你坐外头,屋里供了人,就不请你了。”卢象摇摇头。
这幅自来熟的模样,让裴夏反而有些错愕,扫眼一瞄,细看到屋中供奉着一张牌匾,写的是“卢公讳响”。
卢响,前国子监祭酒,隐约记得,似乎是卢象的兄长。
卢象一把年纪,起身不太利索,喘了两口才解释道:“按说他死前头,我这寿就不该办,但没办法,乐扬现在的时局你也知道,不办不行。”
走到门外,一个老妇抬手扶了一把。
姜庶站在裴夏身后,心里一惊,刚才进门的时候,他居然没有看到这妇人。
好在裴夏依旧神色平静,看来是没能逃过师父的法眼。
卢象一摆手,极是嫌弃地拍开了妇人的手掌,自己慢悠悠地走过来,就在裴夏身旁坐下。
“你是……武夫吧?”
老太爷提起桌上的茶壶,给裴夏递过去:“正好,来,给我把茶水热热,老人家现在喝不了凉的,拉稀。”
“……”
裴夏无语之余,又有些警惕。
他以谢还之名,可从没公开展露过修为。
不过话递到这儿,裴夏也没有装傻,接过茶壶,灵力透过手掌,尤其右臂火德微微使劲,壶口就冒出了袅袅白汽。
给老太爷倒上,裴夏轻声问道:“老太爷知我修为?”
“高低得有点儿,不然当初怎么出的了北师城呢?”
卢象抿了一口水:“是吧,小裴公子?”
“裴”字落地,气氛骤然拉紧。
姜庶半步向前,一手按住了腰上的木剑,体内灵骨已微微泛光。
而卢象身后,那妇人也同样往前一步,目光不止看着姜庶,更居高临下望着坐在对面的裴夏身上。
裴夏的身份,按说是不可能泄露的。
原因很简单,秦州本就封闭,派人出秦这事儿又是李卿主导的,外人不可能知晓。
就算知晓,也很难细查到这人就是裴夏。
如果没有这一层情报,谁又能把声名突显的谢还,联系到裴夏身上?
裴夏很费解:“您是,怎么看破我身份的?”
卢象抿嘴笑了笑:“你一个臭写诗的,我都懒得看,何谈什么看破。”
裴夏前前后后,忙忙碌碌,就是想要做起才名,换一张卢家的请柬。
但事实上,所谓的声名鹊起,在卢家高门面前屁也不是,只有卢英那样的年轻人才会把他当回事。
这一点从最开始卢敬拟出的名册就能看到,人压根想都没想这个所谓的“公子谢还”。
王勃仕途潦倒的时候,还能参加洪州都督阎伯屿在滕王阁的宴会,才名是一方面,太原王氏的出身也必不可少。
但卢象此刻这么说,裴夏反而更困惑了:“总不能是因为谢还这个名字吧?”
重名暂且不谈,就算你知道这是个假名,那又凭什么能猜到用这名字的是裴夏呢?
卢象摇摇头:“别把问题想的太复杂,是有人告诉我的。”
裴夏心里咯噔一声。
肯定是罗小锦!
他出秦州是李卿主导,就秦州那个封闭性,没有专门的渠道,旁人根本不可能知晓有他这一号人物在乐扬。
毕竟裴夏上一次在翎国“扬名”,还得是好几年前逃出北师城的时候,换谁能一下想到他的身上?
带着几分确认的意味,裴夏阴恻恻地问卢象:“是哪个王八蛋告诉你的?”
老头平静地看着他:“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