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过半,登门的客人才渐渐疏落起来。
那早早铺开的六卷锦帛上,除了头两卷,都写的差不多了。
请柬都是事前安排好的,锦帛的长度、写字的大小,自然也都是练过的。
按照流程,今日登门的客人先由家中长子卢敬和次子卢彦招呼,要到午宴时,老太爷才会出来会客。
看看还有些时间,裴夏也松了口气。
给纪念母子准备的马车,半路出了问题,耽误了不少功夫。
好在远远看去,卢府门外的迎宾还未撤去。
将近半里地,裴夏“吁”一声,拉住了车马,回头看向车内的纪念,还有带着兜帽的卢好:“我们在这里下车,你先等着,到时候进是不进,你听冯夭的。”
纪念抿了抿嘴唇,有些紧张地点点头。
裴夏顾虑周全。
如果能轻易找到这个素师,那裴夏也不抗拒人前显圣,直接给卢好的术法解离了,让孩子恢复如初。
但毕竟,卢好所中术法很不简单,对方手段或许很高明,要是一时没找到目标,贸然跟进容易弄巧成拙。
所以先让冯夭陪着母子俩在马车中等候,如果成,就入府,如果不成,就暂且忍耐。
裴夏宽慰了纪念几句,然后便带着姜庶下车了。
他没有带冯夭,是因为脑虫和他有微弱的感应,便于通传。
姜庶面生又年少,说是公子身边的书童也过得去。
下了马车,步行走到卢府门外,管事仍旧笑脸相迎。
接过了裴夏的请柬,他才面色微变,挑起眉,格外有心地打量了裴夏一眼。
“原来是谢公子。”
裴夏作揖:“贺诗一首,这会儿就不展示了,等老太爷寿上,再容谢某卖弄。”
管事笑而不语,等一旁那第四卷的小公子写了姓名之后,他朝着身后示意。
裴夏本以为是进到里面,再有人引路。
却没想到,那管事自己跟了进来。
“谢公子,请吧。”他抬起手,所指的方向却不是庄园大路。
裴夏有些狐疑,但面上没有显露,仍旧带笑跟在了管事身后。
怎么着?这是雇凶的那一房贼心不死?
裴夏看了一眼姜庶,眼神微动,没有说话。
姜庶轻轻点头,明白师父的意思,脚下加快几步,贴到了管事的左侧身后。
如果有什么异样,他一抬手就能把人按住。
卢家在溪云城外的这处,之所以被称为庄园,就是因为它太大了。
虽然裴夏是从大门进来的,但实际上,这片庄园还有很多的地方都没有围墙,所谓前庭的向南一侧,宽阔的能够跑马,不是体力较好的客人,都得入府之后重换马车才行。
庄园向西,边界在宓河河岸,向北,则干脆是连绵的三座大山,严格来说,山上甚至都是卢家的地盘。
天下九州,许多城郭都不如卢家这庄园来的大,这也未尝不是一种五百年底蕴的体现。
不过管事带着裴夏,过门之后却一直在往东侧走。
而且不是短短几步,越走越远。
裴夏看着两边的景象都隐约有些杂草了,平日里应该是很少人来的位置。
就在他琢磨会不会到地方之后“啪”一声蹿出鬼谷五绝来的时候,管事慢慢停住了脚。
他遥指向远处一座孤零零的小院:“老太爷在等您。”
裴夏眉头皱起:“谁?”
管事不应,话带到了,他微微颔首,转头就走。
卢家的老太爷,现在应该就剩家主卢象一个了,今天就是他的寿辰。
怎么寿宴未开,私下里先要见裴夏一面?
一诗一词虽然精妙,在这种士族领袖面前,撑破天也就是个后生晚辈而已。
历史上像柳永、唐寅,都有名篇,可在那些士族高官眼里也不过是微末穷酸,上不了台面。
卢象何以对他青眼有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