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长衫的男人倏然挑眉。
虽然此前有所预判,但真听到此人作诗,一张口,便让他心生凛然。
这人年纪轻轻,诗里意象,好生寂寥。
便就是还有几分惊魂未定,可一片纷乱中,听到裴夏吟诗的声音,所有人还是忍不住举目向他看去。
无论是刚刚抬起头的卢英,还是已经被手下接到了法器上韦康,仿佛都在等他的后句。
不着急,意象到了,就再等一等,不给他们都镇住了,怎么给谢公子扬名?
提葫饮酒,直到脚下船木最后一点,将落湖中。
他好似完全站在了湖面之上。
才终于缓缓开口:“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诗声渐落,却听不见应和。
一片瞩目中,卢英最先开口。
他瞪大了眼睛,连声道:“好!好诗!好诗!”
说到最后,他竟然摇头叹息:“此等佳作,竟然出自这小小的诗舫会,实在是憾事!”
这一句,毫无疑问是将在场的所有人都给贬低了。
但离奇的是,竟然没有一个人出言反驳。
我等所作,岂敢并列?
唯独那身穿紫黑长衫,端坐船头的男人,口中喃喃念了一遍:“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天地空旷,人间寂寥,却独钓寒江,倍显坚韧,意象好,用字也好,的确是少见的好诗。”
他抬起头看向裴夏:“可沔池泛舟,何来江雪?”
此前对望,都还温和。
但伴随着发问,这男人的目光中仿佛无形就带上了某种摄人的压迫感。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裴夏丝毫不避,四目对望,他眸光从容,笑着反问:“那白日昭昭,又何来的月明?”
这是在点他之前所作的“孤舟载月明”。
作诗,作的是心境,柳宗元当年也未必就真的是雪上乘舟时所作,他流放的永州在湖南,“寒江雪”还是比较难看到的。
分毫不让的对视持续了片刻,男人微微一笑,极少见地自退了半步:“说的是。”
卢英年轻些,不管这些个,远远朝着裴夏喊道:“敢请教公子姓名,若能至卢家一叙,卢英必扫地相迎!”
湖上一片惊声。
这些读书人,才学诗情未必多高,但卢家的声势有多高,他们却很清楚。
这可都不是攀上了,听听卢公子这话,扫地相迎,那是座上贵宾啊!
寻常人有这待遇,相当于是乘了大风,要扶摇直上的!
出人意料的是,裴夏并没有应。
他朝着卢英摆摆手:“等会儿,先不急。”
然后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冯夭:“傻站着干啥,来拉我一把!”
哎哟,虫啊,你这眼力劲还是待长啊,看不见这船沉了嘛!
等到冯夭单手把裴夏提回到船上,他才理了理衣裳,客客气气对卢英回了一礼:“卢公子客气了,在下姓谢,谢还!”
“谢……”
卢英本来高高兴兴的,刚念出一个姓氏,身子却忽的一僵。
“你就是谢还?那个敢冒犯卢祭酒的狂徒?!”
“啊?”
裴夏也是一愣,原本还想着省事了,这把直接搭上卢家了。
怎么好像画风不太对啊?
果然,卢英哼一声扭了头,朝一旁的鱼剑容就喊道:“走!”
鱼剑容收钱办事,摇橹不在话下,只是临走时,远远望向裴夏,轻轻点了点头。
他女装,裴夏又没女装,哪怕隔得远些,他还是一眼认出,这人正是那日酒楼前比剑之人的师父。
原来,他叫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