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夏也很意外,西出秦州,走的是赫连好章的地盘。
虽说山路没有边塞,但岗哨并不少,能一路从偌大的赫连领地横穿过来,那倒真有点本事。
别的不说,你看裴夏一行不就让赫连大帅逮到了嘛。
姜庶又小声地问裴夏:“果汉是什么?”
裴夏换成了秦人熟悉的词儿:“引渡人。”
姜庶恍然,再看向那汉子提在手里的孩子,眼神便复杂起来。
引渡人本身不是个坏词,在秦州很多人都盼着能离开这炼狱。
不过在江城山的时间久了,他现在也慢慢觉得,或许逃离并不是唯一的选择。
看果汉提着小孩进来,寻了半天位置,最后同样靠在屋角,就在裴夏三人身旁的一桌坐了下来。
“小二,上酒菜!”汉子喊了一声。
立马就有人应了一声。
姜庶瞧见了,又问裴夏:“不是要用银钱换食补吗?”
裴夏点头:“对啊,他先吃,吃完了给,毕竟吃一半说不定还要加菜添酒,走的时候给方便算钱。”
姜庶一脸不可思议:“他跑了怎么办?”
“呃……一般不会跑。”
姜庶更惊讶了:“为什么不跑?”
裴夏思考了一下该怎么从根源上解答这个问题:“因为道德,和基于道德的互相信任。”
其实拔的有点高了。
但对于姜庶,高一点未尝不是好事。
姜庶啧啧称奇。
然而没过多久,小徒弟又瞧见一件怪事。
他看到店里小二给果汉送来了酒菜。
姜庶又问师父:“怎么我们先来的,却是他先上的酒菜?”
裴夏笑道:“江湖野店讲究眼力,能从秦州带人出来的果汉,修为不会低,自然要优先伺候着。”
比起什么道德信任,这话姜庶就好理解多了。
少年了然:“这我懂,秦州也是这样的。”
裴夏听着这话,心里也有些感慨,果然弱肉强食才是真正的九州皆准。
没多会儿,裴夏这桌的酒菜也送上来了。
荒野小店,供菜很是寻常,一个绿叶蔬菜搭上一盘酱肉,酒也一般。
裴夏先动筷,尝了一口在嘴里砸吧了一下,眉头微皱,但最终还是点头:“吃吧。”
姜庶看见师父蹙眉,还以为味道难吃呢。
结果一下嘴,眼睛都瞪大了。
江城山上也有厨子,但用肉从来都很小心,也没有那么多调料佐味,这种浓郁的酱肉风味,让姜庶食指大动。
看他狼吞虎咽,裴夏笑了笑,心说这菜里有毒的事还是别跟他说了。
想也是,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能开出店来,聚集于此的恐怕多是不法之徒,能开店的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这店主还算精明,下的不是猛毒,若是炼体有成化幽圆满,这点毒就倒不了人。
筛一筛软柿子,避免惹上难办的腥臊。
“慢点吃,也让我休息一会儿。”裴夏喝了口酒,仰起脑袋。
有了人气帮助,祸彘的影响也小了许多,再给裴夏一点时间,他应该就能慢慢适应了。
随着裴夏和果汉两桌各行其是,其他人也慢慢恢复了如常的喧嚣,该灌酒灌酒该吹牛吹牛。
等到姜庶把那盘蔬菜也吃了个精光,裴夏琢磨也该早些启程的时候,小店的门又被人推开了。
这次进来是一对年轻男女,衣着华贵,身披锦袍,一看就是富贵人家,不过腰上倒也各自佩剑。
许是扑面的热浪混着腥臊,那女子蹙起娥眉,嫌弃地挥了挥手,朝一旁的男子嗔怨道:“升哥,这里也太臭了。”
男人也稍稍掩鼻,虽然紧皱着眉头,不过还是宽慰同伴道:“歇个脚罢了,让店家上点温酒暖暖身子,咱们再接着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