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鸣啸与嘶吼骤然暴起,让他一时捂紧了脑袋。
和之前在秦州的时候不同,不是刹那的闪现,祸彘的咆哮层层叠叠连绵不休,像要贯穿他的意识。
这种感觉,和当初在微山的时候一样!
裴夏扶着姜庶的肩膀,倒吸一口冷气,缓缓直起身子。
他讥讽地笑起来,对,就是这个感觉,狗操的祸彘,一旦离开秦州,演都不演了!
裴夏再一次确信,祸彘从未离开。
秦州的蛰伏让他一度有些失去了抵抗这种痛苦的能力。
但脑海中骤然而起的猛击,又迅速唤醒了他多年锤炼的本能。
“师父?”姜庶扶着裴夏,神色紧张,“你怎么了?”
裴夏摆摆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没什么,老毛病了。”
不知道是不是在秦州压抑太久的缘故,脑海中祸彘的反应似乎比起当初更为强烈了。
裴夏晃了晃头,朝一旁的冯夭伸手:“酒给我!”
赫连好章之前送的,比起江城山酿造的米酒要烈的多,裴夏提起酒囊,猛灌数口,才感觉脑中的痛楚稍稍减弱些许。
他随即翻身上马,对两人招呼道:“走,先去有人烟的地方!”
以州地论,乐扬繁华属天下一等,尨江水道千百,纵横间坊市林立,鼓乐喧嚣,多的是不夜之城。
只要能到进城,有浓厚的人气帮助,裴夏的状况就会好上许多。
姜庶冯夭也顾不得湿身,骑马就跟在了裴夏身后。
从边境疾驰,将到傍晚,才看到一个山野小店。
木墙黑瓦,院门外挂一张旗,写的是“黑门茶肆”。
裴夏一到门口,就感觉脑中的疼痛缓解不少。
下马推门,一股闷湿腥臭混着酒气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果然,人不少。
开门的动静吸引了十几道目光,这些人从裴夏身上一扫而过,大多落在了他身后的冯夭身上。
冯夭此前推舟湿身,纵马疾驰虽然已经吹干,但衣衫仍大片紧贴在身上,显得曲线婀娜,极是妖娆。
一连串的口哨此起彼伏。
裴夏没吭声,摸出一粒碎银,屈指弹出一缕罡气,带着银子就钉在了柜台后面的墙上。
“上酒菜。”他说。
酒肆里那些淫邪的视线,立马就收去了大半。
这小子看着年纪不大,竟然有振罡境的修为。
虽说在边境之地晃荡的,多半不是良善之辈,但也正因如此,一个个眼光毒辣,知晓轻重。
见各人都重又低下头喝酒,裴夏才带着姜庶冯夭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
姜庶虽然极力克制,但还是看得出来他眼中的兴奋。
长这么大,这是他头一次离开秦州。
“师父,”他压低声音问,“这是什么地方?”
“歇脚的店铺,能用银钱换吃喝。”
“跟船司里的那些店一样?”
“差不多。”
姜庶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开在这荒郊野岭还能井井有条,想来此地应该是在哪个大人物的庇护之下吧?”
裴夏扣了扣眉角,也不知道该怎么给姜庶解释。
这里既没有什么大人物,也谈不上井井有条。
忽一声门开,紧跟在裴夏几人之后,又有人推门进来。
那是个精壮的中年汉子,目光凌厉。
裴夏却一眯眼,瞧见他提在右手上的事物。
那是个人,一个约莫四五岁大的孩子,看着瘦小,用麻绳捆了个结实,被汉子提在手上。
瞧见这模样,大堂里一众人都不敢吭声了。
混江湖的谁能看不出,这眼瞅是个刚从秦州出来的果汉啊。
狠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