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出关隘,脱离了李卿的实际掌控区,入眼所及明显更为荒凉。
飞马所过,时常路见遗骨,有些是旧的,有些是新的。
可能是因为骑马的缘故,一路上虽然也碰到一些不怀好意的人,但终究没有不长眼的敢来寻衅。
一直到罗小锦提醒,说已经入了赫连好章的地盘,裴夏才重又打起精神。
赫连好章算是秦州最早崛起的军阀,他世居秦州北疆,家族在当地也算有些威信,通过在幽州物色好马,再将宝驹卖与皇城贵胄,让他攒下了一份人脉。
后来秦州惊变,龙鼎碎裂,旧皇李氏逃离都城,赫连好章第一个意识到了天下之变已无可挽回,纠集三五个实权好友,举起兵戈。
凭借旧皇城的底蕴,二十年攻伐与经营,已成了整个秦州实质上最强大的军阀。
裴夏记得李卿的嘱托,这一路从赫连好章的地盘上走过,他始终靠在南部边沿大路,宁愿绕远,也尽量避免遭遇赫连军的人。
他的策略貌似是成功的,一连十余日,直到罗小锦表示已经离乐扬地界不远了,裴夏也没有一次真正遇到过军方的兵马。
唯一一次是两队巡猎的游骑,彼此打了个照面,好在没有多问。
“下午应该就能到赫连好章的西塞边关了。”
罗小锦拿起水囊喝了一口,睫毛颤动,眼帘斜垂向坐在一旁的裴夏:“我建议弃马,翻山过境。”
不是谁家边塞都是长城的,赫连好章的关隘主要修在大路上。
至于周围的山岭密林,本来就难行,一般百姓难以翻越,所以大多只竖了吊架,将历年试图偷渡的人吊死在上面作为威吓。
罗小锦的建议是中肯的,起码在回到北师城这件事上,双方利益很一致。
饶是如此,裴夏还是要求众人多休息了一刻钟,又吃了点东西,尽量保持状态圆满,以防有意外。
他的谨慎是有道理的。
重新启程后不过半个时辰,还没来得及靠近关隘呢,远处大路上迎面飞来漫天的尘土。
密集的马蹄声如同大雨击鼓,数面大纛迎风而来,上面银钩铁划写的是“赫连”!
裴夏心里叹了口气,这帮子军阀大佬能在绞肉机一样的秦州杀出来,果然没一个省油的灯。
他勒住缰绳,不再向前,静静等待着对方的到来。
迎面应有数百骑,和李卿的骑兵不同,这支队伍不仅人甲厚重,就连战马也全装着甲,那一支支宽长的大戟斜垂在马鞍之下,寒光烁烁,震慑人心。
这就是家底,这种全装骑兵,在大翎和北夷也是极为贵重的兵种。
同样是精选骁锐,李卿就只能挑选上档次的炼头,用肉身去充当甲胄。
骑队最当先的,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这人没有着甲,身上披着一件宽大的皮草袍子,左腰上悬挂一对双股剑。
就近勒马,铁蹄扬起飞尘,隔着数丈之地,他看向裴夏,眉眼威严。
“此行何往?”男人发问,声若洪钟。
裴夏没有行礼,也没有格外放肆,不卑不亢:“为虎侯出使北师城。”
对面的男人又问:“我问你你便答,如此实诚,怎么和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外州权贵交涉?”
裴夏盯着男人看了一会儿,说道:“我实诚是因为瞒不过,早些日我们见过的,赫连大帅。”
那人沉默了片刻,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初一照面裴夏还没看出来,此刻细瞧,这人分明就是前些天擦肩而过的巡猎游骑中领头之人。
赫连好章轻踢马肚,缓缓往前踱了几步。
“是听说那虎妞寻了个可靠的外州俊杰,我当她终究是年轻女娃让男人给骗了呢。”
上下打量着裴夏,看他不卑不亢,气度从容,赫连好章眼中也流露出几分满意:“不错,像是做大事的人。”
说完,他又靠近了些,挑逗似的扬了扬下巴:“要不来我这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