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一日,换了马匹,一行五人重新出发。
在李卿辖内,大路通畅,随时能有补给,偶遇关塞还能留宿,说是赶路,其实不算艰苦。
直到某一日,走过一处路口,姜庶忽的拉起了缰绳。
其他人自然也勒马回望,裴夏问道:“怎么了?”
姜庶看着岔路的另一边,沉默良久之后,回了一句:“我想去看看师兄。”
裴夏顺着他的目光,从那小路深处向远望去,隐约看到一座不算高耸的山峰。
他很快反应过来:“天饱山?”
没错,当初裴夏带着姜庶冯夭,就是从这里离开的。
以往天饱山是军阀洪宗弼的领地,被李卿击败后,这里自然也就成了虎侯的地盘。
“行,”裴夏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别看他们赶路匆忙,其实西行并不急在一时,别的不说,裴夏原本也计划要在乐扬常驻一阵,此时这点耽误当然不算什么。
裴夏要去,其他人自然也只能跟着。
顺着小路不到五里,远远看见了七尺高的裹泥围墙。
姜庶记得,这里原本是天饱山收租的小村子,如今竟然也修起了墙垛?
没等几人靠近,那边大门处就走出了几个穿着皮革甲的青年,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喝道:“什么人?”
李卿的地盘,自然还是报李卿的名字最管用。
听说是虎侯的使者,对方果然恭敬了许多。
下马询问才得知,李卿已经废除了原本的天饱山宗门,转而将附近的村落聚集到了山脚,给他们提供粮种,还派了兵丁权当护卫,同时也传授一点简单的防身或修行术。
裴夏默默听着,眼神微微烁动。
牵马从这个新起的村镇里走过。
其实环境还是很一般,大部分房屋仍旧是黄土垒就的,不过往来村民的面相还算有三分血色,神情也活泛许多,比起当初姜庶在天饱山时见过的,不可同日而语。
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不好,一行人牵马从路旁小屋外走过的时候,恰听到婴儿的啼哭声,伴随着屋里传来喜悦的嘈杂呼喊,应是家里新生了孩子。
原本一直沉默的姜庶突然说了一句:“这孩子,应该不用吃人了吧?”
裴夏没应,回答他的居然是冯夭。
冯夭看了一眼那户人家院子里堆着的秸秆:“应该不用。”
走过村落,步入山林,往昔高高在上的天饱山宗门,如今山路都已被荒草遮掩了许多。
不用去山顶,冯老七的院子就在山腰上。
那几座小屋,还有以前姜庶忙碌的灶台,都还剩个轮廓。
诸如锅碗家具什么的,早不知被谁给搬空了。
姜庶对这些并无留恋,却还是会有些感慨,毕竟当初年少时,他就是在这里修行成长的。
裴夏让冯夭罗小锦和裴秀,就在院子里歇息,他自己则陪着姜庶,从院落旁的小路,一同往后山走去。
还好,师兄的衣冠冢没有被破坏。
那块粗糙的墓碑稍稍有些歪了,风吹日晒,原先刻出的字迹也模糊了不少。
姜庶不说话,就盘腿在墓前坐着。
裴夏落后几步,靠在一旁的树木上,安静等候。
良久之后,姜庶起身,居然开始挖起了坟。
墓中只有一个小盒,盒子里装着一些用旧的衣物,姜庶从中撕了一块布条,然后重新把盒子放回墓里,小心地给师兄盖好。
再重新折了木头,借裴夏的剑削了牌子,细致地刻上一行“尊兄韩米之墓”。
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姜庶站起来,将那长长的布条系在手腕上,仰头对裴夏笑了笑:“也带师兄去乐扬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