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天只是裴夏和赵成规来了,同样的说辞,纪蒙未见得会动容。
江湖人,草莽罢了,求存之时何来远视?信口胡诌,满嘴鬼话,不足为奇。
可今天李卿也在,哪怕她自始至终一言未发,也为这场会面重重加了砝码,让它看起来真正像是一场谈判。
将对将,王对王。
诚如赵成规所言,纪蒙现在是可以等的,既然如此,不妨就把这重要的决定,交给李胥。
纪蒙长出一口气:“那就,等东侯定夺吧。”
此言一出,裴夏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不管怎么样,燃眉之急算是解了。
不过,纪蒙带人离开之前,眼神中的警告意味仍旧很浓。
显然,老将军并不会因为一面之词,就完全放松警惕,赵成规视角刁钻加上巧舌如簧,也只能暂缓一二。
真正要转危为安,还得看接下来的局面。
望着纪蒙带队离开,裴夏转看向赵成规,有意询问他内中细节。
可随即又想到,李卿还在身旁。
李卿今天可是结结实实地听满了江城山对她的算计,一双凤眼在这师徒俩身上逡巡数次,让裴夏后背都有点发凉。
但神奇的是,虎侯居然不曾发怒,到此刻,除了最开始的几句寒暄,她甚至一言未发。
反倒是赵成规,十分恭敬地主动给李卿鞠躬谢罪:“相谈之间为显底气,直呼虎侯名讳,见谅。”
李卿看着这人脸上的铁面,忽的问道:“你叫什么?”
“赵成规。”
“呵,赵成规……”
李卿摇摇头,双手背在身后,向着一旁的江水走去:“罢了,你们师徒且聊吧。”
她甚至避嫌了!
裴夏小声地问赵成规:“她没有直接出手打死我,会不会是有什么更大的阴谋?”
本是一句玩笑,没想到赵成规居然抿着嘴,摇了摇头:“不好说。”
他敢让裴夏带着李卿一块儿来,自然是吃准了虎侯不会在这种时候发难。
断粮之说一旦开口,就相当于是隐性地将江城山与北师城绑定在了一起,李卿心有顾忌,自然没法动手。
但李卿自始至终的平静,倒是让赵成规也有点捉摸不透。
“先不说那个,”裴夏捋了捋思路,“诈退纪蒙只能糊弄一时,等李胥回讯,这伎俩不攻自破,你是不是还有后续的手段?”
赵成规眨眨眼睛,看向自己的便宜师父:“谁跟你说我是在诈他?”
裴夏也眨眨眼睛,目光中蕴着难以置信:“什么意思?”
赵成规一耸肩:“白鬼过境,李卿兵退,我定计江城山的时候,就已经给北师城传信了,现在长公主的信笺应该已经到了李胥的案头上。”
裴夏瞪大眼睛:“所以,那不是一时的借口,北师城真的要断李卿的补给?”
“严格来说,不是断,而是适当减少,让她无法继续动兵,向外扩张。”
赵成规笑了笑:“也不全是为了龙鼎,李卿早年兵弱,但现在她已经拥有了河北之地,兵锋强劲,本就需要遏制,否则让她真正做大,又岂会甘心为我大翎驱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