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观上的承诺,在秦州一文不值。
所以赵成规给出的办法,是李卿丧失东进的能力。
说话的是老赵,可裴夏和纪蒙,几乎都是同时看向了一旁的李卿。
听兄弟这意思,你是要把李卿捋了呀。
李卿的态度也带着几分出人意料的微妙,她抱着胳膊,朝赵成规扬了扬下巴:“说说。”
小小一个江城山,要怎么阻止李卿的百战之师?
如果真有这样的方法,凭什么又轮得到江城山拿出来交易?东侯麾下能人异士代行不得?
赵成规敢说出口,自然有他的把握。
“纪老将军多年行伍,兵家翘楚,想来应该很清楚,行军打仗有一句老话,叫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纪蒙微微点头。
这自然是九州皆准的道理,尤其在秦州,饥荒遍地,军队一旦离营,很难就地补给,粮草几乎是生死线。
而李卿,在赵成规话说出口的瞬间,凤眼微寒,尤其深邃地盯着裴夏这个铁面弟子打量起来。
这条兵家死线,的确不完全掌握在李卿自己手中。
赵成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李卿兵起藓河以南,虽然土地还算肥沃,但耕地有限。”
“击退洪宗弼之后她得到了河北大部,可战火方熄,想要重新建立稳定的补给,非得三五年不可。”
“后勤羸弱,粮草空虚,她却敢挥兵入两江之地,老将军可知道她的依仗是什么?”
纪蒙知道,在场的四人都知道。
老将看向李卿,唯独此刻,对于这位兵家万人斩,他按捺不住心中的讥讽:“对外邦摇尾乞怜罢了!”
没错,李卿的粮草、药品、铁器,多数来源于翎国的援助。
赵成规抱起拳:“还请老将军转告东侯,只要东侯不过江城山,我们可以保证,从今天开始,北师城只会给她最低限度的支持,绝不让她有东进的机会。”
老赵确实是个下能毫无尊严,上能胆色过人的豪杰。
给裴夏磕头当徒弟,和当面威胁李卿,他都能干得出来。
纪蒙听的也是虎躯一震,上上下下打量了赵成规数次,又狐疑地看了李卿,才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如果真能断了翎国给李卿的补给,那就算是给这匹胭脂玉虎套上了枷锁,确实能有效遏制她的东进之心。
可话又说回来了,小小一个江城山凭什么能左右那大国掌舵洛羡的想法?
“我怎么知道,这不是你们的缓兵之计?”
纪蒙是个兵家武人,在打仗这件事上他确实熟稔老道,言语询问总能切中要害。
赵成规哈哈笑道:“老将军何必装傻呢?”
“东侯用兵,只守不进,江城山就是您此行的目标,而李卿的兵马尚在冠雀城,收拾白鬼残余犹需时日,若是缓兵之计,我起码得缓上您两个月呢。”
“至于我江城山有没有这个能耐说服北师城……恕在下直言,将军您信不信不重要,东侯相信就行。”
“两月的时间,足够您遣使往返观沧城十余次了吧?反正我们又不能扛着江城山跑了,我们愿与将军共待东侯回复,若东侯不信,执意踏平江城山,那到时候,我们再决一死战,为时不晚。”
鲁水之畔,江风阵阵,军阵肃穆无声,都在等待着纪蒙的回答。
老将军按剑而立,魁梧的身躯片刻未动,一双虎目左右徘徊,最终落在了李卿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