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夏的房间是第三排排屋最靠广场的那一间,第二批建房的时候多出来的,裴夏干脆就从原先的山主寝宫那边搬过来了。
看着是简陋些,但其实比起山主坊,更像是人住的地方。
裴夏慌急慌忙赶到屋前的时候,就看到一杆长枪斜靠在门口,稍远些的的林子里,还有李卿系在树上的白马。
最后一丝“郭盖诈我”的幻想也破灭了。
他拧着脸,走到窗口,探头往里面望了一眼。
用作弟子房的排屋不会太大,里面就一个柜子,一张桌,一个火塘,甚至连床都没有,只有一个靠墙的炕。
早先山上还有人晚上烧炕,最近炼头多了,只有最开始那批流民建的排屋现在晚上还会烧了。
李卿就坐在裴夏的炕上。
衣裙下并着双腿,斜在边沿,青丝垂落遮住面容,只能隐约瞧见她似乎低着头在翻阅什么。
裴夏推门进去,瞄了一眼,才看到自己之前写的内外堂口的规划。
李卿抬起头,稍带几分风尘的面庞上露出一丝浅笑,她捏着那一叠纸扬了扬:“这是要单干啊?”
明确的堂口分工,可靠的传承体系,良性的奖惩机制……这些都是奔着独立长久的宗门治理去的。
毕竟如果依附于军阀,江城山根本不需要这些东西。
裴夏看她眸子里神采闪烁,一时也捉摸不定她的心情和想法。
不然呢?
怎么了?
关你屁事?
一句句爽口的回答在心里排着队路过,裴夏冷哼一声:“您多虑了。”
不要因为她生的美丽,对你说话又礼貌,就被欺骗了。
这是名震秦州,百战百胜的虎侯。
这不是纪蒙,你把她惹急了,她真的可以当场打死你。
李卿貌似没有生气,她放下纸张,秀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头,忽的一声叹息:“我放弃了,而你选择留下,从那一刻开始,我就没有立场来要求你什么了……用外州的道理,是这么说吧?”
裴夏合该认怂。
却唯独听到这话的时候,觉得异常刺耳。
他小声地回了一句:“在哪儿都是这个道理,不该把秦州摘出去。”
大概是觉得自己能认个软,已经是给了裴夏台阶,她完全没想到裴夏居然还敢纠正她。
不过粉唇轻抿,把这话又嚼了两遍,她却最终笑了起来。
裴夏看她笑,心里就一个劲发怵。
事态不妙啊。
李卿在山上,有两桩迫在眉睫的大不妙。
一个是赵成规,你别看他现在又赵又成规的,他原先那是樊鹤新,北师城派来秦州,本该与李卿碰面的使者。
人半路没了,突然出现在江城山上,你说李卿要是认不出他倒还罢了,万一要能认出来,那你说说裴夏算不算是越过李卿和北师城搭上线了?
更严重的是,纪蒙快到了。
裴夏要是打算带着全山人玉石俱焚跟纪蒙拼了,那李卿现在出现,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可问题是裴夏奔着讲和去的,在李卿眼中,这可不就是拱手把江城山送给了李胥。
这她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