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这两位走了之后,裴夏抬头看向赵成规,问了一个更具体的问题:“打到什么程度?”
赵成规回答的很简洁:“打到他觉得自己会死。”
……
大纛迎风,猎猎作响。
年已六旬的老将纪蒙扯紧缰绳,停住了马。
将军须发花白,但面相肃穆,精神矍铄,体态仍旧魁梧,骑在马上宛如一座古塔。
一旁年轻副将瞧见,驱策靠前,问道:“将军?”
纪蒙抬起手,吩咐道:“就在此处扎营吧。”
副将眨眨眼睛,又看了看天色,此时正午刚过不久,距离江城山又还有距离,正该是赶路的时候:“现在吗?”
纪蒙看了这年轻人一眼。
若是当年在老东侯手下带兵时,命令下达,还敢反问的,老将军恐怕一鞭就已经抽上去了。
心中慨叹,毕竟今时不同往日。
秦州大乱,东秦之地一再缩减,李胥又宠信那些个素师……唉,人才不继啊。
耐着性子,纪蒙缓缓说道:“江城山若有贼寇,至多百来人,若欲反抗,必是夜袭为主,他们没有马,以骑军一日可达,而步行不可为界,在此地扎营,则能免除夜袭之险。”
这样,第二天大军启程,正午刚过就能抵达江城山下。
副将恍然,连忙前去传令。
临时营盘不必太过齐整,都是按早先规划好的扎下帐篷,就近寻些材料做点简单的工事就行。
事实上,以秦州现状,只要那写着“李”字的红色大纛高高举起,就没什么人敢来触霉头。
纪蒙简单巡视了一下营地后,回到自己的帐篷,老将军没有卸甲,而是吩咐让诸部多做准备,以应对明天的战斗。
看手下将领们的表情,其实都有些不以为然。
将军年纪大了,心气也小了,本想说不可大意,但转念一想,白鬼过境后的江城山,实在不太可能有什么威胁。
说是准备战斗,恐怕根本就打不起来,指不定是哪家的宗门残党占了山,一直眼巴巴地在盼着李胥的兵马前来收编呢。
刚喝两口水,帐篷外走进来一个人,是此前问询的副将。
年轻人有点没规矩的,也不知道打招呼,点头哈腰地走进来,冒冒失失来一句:“将军,扎营这事儿我又想了想,那帮子贼人肯定是没有马的,但是多半会有些修为啊,那铁骨要是铆足了劲,稍微提前些出发,正是寅时天最黑的时候能到咱们这儿。”
纪蒙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自己愿意多想,还是不错的,”老将军顿了顿,话风一转:“铁骨境,流贼少见,算江城山有十几个,就敢来袭我三千人的大营?”
副将歪着头想了想:“哦哦哦哦,也是哦!”
话虽如此,倒是有一句点到了纪蒙。
提前出发。
所谓骑军一日可到,而步行不可到,这是能够被提前的行动所掩盖的,如果真有人早一日出发,向他们迎过来……
纪蒙无声片刻,终是戏谑地笑了。
老东西啊,秦州动乱都已经二十年了,你还活在旧国,那个与谋逆诸王勾心斗角的厮杀时代吗?
还嫌观沧城里笑话自己的人不够多吗?
“算了,算了,”他轻声呢喃着,“贼寇而已,贼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