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楼一楼的大厅里,一张长桌上摆着几页纸,裴夏手按在上面,长吁短叹:“我忙活一下午了呢。”
分坐在旁的有姜庶、崔泰、曹华、赵成规,还有侍立在裴夏身后的冯夭。
赵成规很不讲究地探过身子,抬起裴夏的手,把他那些有关内外堂口的计划轻轻翻了过来。
“事分缓急,比起内外堂口,咱们现在还是先有个应战之法比较实际。”赵成规说道。
裴夏坐在首座的椅子上:“说说吧,都是什么想法?”
李胥人马逼近的事,都已经告知了几位长老了。
曹华坐在里面,左看看右看看,弱弱举手:“咱们,难道不是只有投降一个选择吗?”
崔泰原本是满脸喜色的,听到曹华这话,他愣了愣,忽的反应过来:“啊?我们不是就奔着献山来的吗?”
姜庶看了他俩一眼,沉默不语。
赵成规哈哈笑道:“你看,心都不齐!”
裴夏屈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让赵成规先安静下来,他才将目光投向曹华和崔泰。
“你们对以前的江城山有了解吗?”
崔泰张着嘴,支吾了一下:“就听说势大富足,有钱的厉害。”
上山这段时间,除了望江楼,崔泰也见过那些被大战摧毁的建筑残骸,一些院墙、亭阁、长阶还有所保留,犹见繁华。
曹华是船司人,以前也给江城山干过活儿,就是本领低微,又没有门路,只能算外编。
听裴夏如此问,他隐约明白山主的意思:“东侯弟媳以前在山上主事的时候,是有些……荒淫残暴。”
荒淫残暴,呵,裴夏走南闯北,能让他一眼生出灭门心思的,江城山还是头一个。
“如今白鬼过境,逼退了虎侯,李胥卷土重来,江城山势必沦为战场,”赵成规是会抓重点的,“那些你们耕种的田地、兴建的房屋、孩子读书的学堂,都会毁于一旦。”
对这些生活中早无指望的人来说,裴夏给予的点滴星火,可算是为数不多的亮光。
果然,听到这话,崔泰和曹华脸上的神情都肃穆了几分。
裴夏适时开口:“当然,也不是要和李胥全面冲突。”
自打白鬼过境,李胥就一直是裴夏心中的担忧。
直到赵成规出现,言之凿凿地表示能够帮裴夏解决这个问题。
此刻将目光投向这位左都领,赵成规倒不露怯:“讲和是肯定的,但怎么讲也有说道,我能切中东侯要害,但带兵来的毕竟不是东侯本人。”
试想一位统军将军,在秦州这种地方,奉命前来收复失地,别说讲和了,你一个两百人的山贼团伙,有心通禀,人家都未肯见你一面呢。
更不用说,按赵成规的说法,他的层次过高,手中拿捏的是李胥,到时候一袭话语还得人家送到观沧城才能有效。
姜庶点点头,他已经明白了自家师弟的意思:“得打。”
不仅要打,还要迎头痛击,要一出手就把对方打懵,才能引起足够的重视。
“诸位。”
赵成规站起身,朝着几位长老抱了抱拳:“以冯护法所探,这伙贼寇数有三千,马兵为主,衣甲齐整,冒充东侯士卒,想抢咱们的江城山,保护家园,咱们并立向前,首战即决战!”
到了自己的正事,赵成规主动的不像个外人。
不过左都领毕竟滴水不漏,到这种时候,他还知道要将这些人定为“贼寇”,是冒充东侯。
没办法,山上这些人,指名道姓要他们以少打多去对抗正规军,那是半点打不了的。
崔泰曹华心领神会,在裴夏点头之后,马上就起身去召集人手了。
冯夭半日折返,这路途说远不远,如果不想在山上打,那这就该准备下山去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