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成规说话,仍旧严丝合缝:“此次下山挑人,我多在动手打架,除了必要的解释,我几乎没有和这些人说过一句话。”
裴夏瞄了一眼凉亭阶下的冯夭。
冯夭默默点了头。
“你以前,也是这么直白地向晁错表忠心的吗?”
“晁错不需要忠心。”
赵成规笑着,转身就要告辞。
只是转过头,正巧望向那处山林,是山主坊的方向。
他脚步顿了顿,回过头看了裴夏一眼:“裴夏,我有种预感,我这次找你合作……很可能是一个明智,但不正确的选择。”
裴夏既然能派他去船司,自然也不会继续强留他在身边。
看着他的背影,裴夏忽的向冯夭招了招手:“有个事,你帮我跑一趟。”
冯夭一双大眼扑闪扑闪。
“你往东,”裴夏叮嘱道,“看看李胥的人,离江城山还有多远。”
冯夭对于裴夏是根本性的全无保留,他发话,她照办。
话音落下甚至不需点头,姑娘一个利落的踏步,身姿如箭,就从凉亭边上飞蹿出去,越过栏杆,顺着陡峭的悬崖下山去了。
让远处的弟子看见,吓得不轻。
剩裴夏一个人坐在凉亭里,提着酒葫直到喝完,才长叹了一口气。
本来因为瘤子的事,这次突破就不是很高兴。
结果刚一出关,又是诸事涌来。
挂好葫芦,裴夏起身离开凉亭。
这一下午,就在自己的房间里,沿用赵成规的意见,出了一个内外堂口的初步规划。
裴夏自己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弄完了之后反复审阅几遍,感觉应该没有错漏,又想要不让赵成规再帮他润色一下。
随即转念想到,润什么色啊,我一开始直接让他去干不就得了吗?
拍了拍脑门,他还是有点没适应这种上位者的角色。
窗外已是月色当空,冯夭去查探李胥的兵马,姜庶在看守山主坊,整一夜,甚至没有人来喊裴夏吃饭。
他走出房间,隔壁就是赵成规,伸手刚敲了两下门,才听见屋里有动静,还没等人出来呢,远方夜色里忽的冲过来一道黑影。
裴夏心里一惊,左手扬起,双蛛便在袍袖之下飞旋。
可等那人走近了,裴夏立马皱起眉头。
是冯夭。
屋里的赵成规正好走出来,看看裴夏,又看看冯夭,有些茫然:“怎么了这是?”
裴夏也很纳闷,他问冯夭:“不是让你去查探李胥的人马吗?”
冯夭重重点头:“查到了。”
短短三个字,让裴夏和赵成规的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冯夭再是体魄惊人,终究不过半日往返。
师徒俩对视一眼。
悬顶之剑终于来了。
与此同时,在江城山以西,藓河江畔,清冷的月光下,一匹白马正在低头吃草。
女人将长枪挂在了马鞍上,一袭束腰白衣轻巧下马,取下自己的水囊走到江畔,弯腰将水灌满。
一路向东疾行,以胭脂玉虎的美貌,也显的风尘仆仆。
冠雀城大战方歇,军队尚需补给,才能重新东进。
这一趟,李卿是匹马而来。
她抬头,一双凤目远望向江城山顶,口中喃喃道:“你可千万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