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效仿兵书“深沟高垒”,征发民夫加筑女墙,却不知太史慈一箭射塌角楼时,飞溅的砖石已砸死垛口后百名弓手。
丹阳诸城守军不可谓不强——三阶丹阳精兵冠绝江东,城头床弩如林。
然神将摧城,已非人力可阻:
周泰斧劈姑孰水门,激波掀翻半城火油,烈焰吞没瓮城;
蒋钦在秣陵引江水倒灌,溺毙伏兵三千;
黄忠箭碎牛渚岩壁,天威般的地形改造碾碎最后防线。
十日间,丹阳十六城皆墨。
抵抗最烈的秣陵城墙,焦黑裂痕如蛛网蔓延,残垣断壁间血冰凝结如红琥珀;自以为天险的牛渚隘口,只剩半截“丹阳永固”石碑斜插在泥石流中。
残月如钩时,三路大军会猎于丹阳治所宛陵城下。
陆鸣玄氅拂过焦土,眺望城头战栗的“刘”字旗。
鲁肃袖中地图徐徐展开,朱笔圈向最后一点:“丹阳定,则江东尽入彀中。”
江风掠过遍地狼烟,卷起玄鸟旗猎猎狂响。
那旗影之下,是崩碎的城门、沉没的艨艟,更是旧时代的残骸。
三道撕裂长空的玄鸟战旗,如同滴血的锋刃,终于抵住了丹阳郡最后的心脉——治所宛陵城。
城西,黄忠的“裂云号”五牙巨舰如玄铁山岳镇锁江流,船艏破甲巨弩在夕照下泛着幽冷的死光,甲板上幽州突骑的玄甲反射出连片寒芒;
城南,周泰的“断浪号”巨舰压住陆路要冲,紫鸾虎贲的重甲在烟尘中凝成一片深紫的怒涛;
城东,太史慈的舰队如群鲨环伺,惊雷羽骑的弓弦已绷至极限。
三路兵锋卷起的肃杀罡风,将整座城池挤压得咯吱作响,连护城河的浊水都在恐惧中凝滞。
城头残破的大纛下,最后残存的丹阳士族终于看清了现实——他们依仗的高墙深壑、引以为傲的丹阳精兵,在山海领神将的煌煌天威面前,不过是巨人脚下的蚁穴!
“快...快举白幡!开城门!请降!立刻请降!”城楼暗堡内,一名须发凌乱的秣陵桓氏长老嘶声尖叫,指甲因过度用力抠进木柱,渗出殷红。
他身侧,几名同样华服却沾满灰土的家主面如死灰,颤抖着点头。
什么“江东世族共治”的迷梦,什么“待价而沽”的算计,在城外那足以劈山断流的罡气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一乘装饰繁复却沾满泥泞的驷马轩车,在仅存的数十名私兵护卫下,仓惶冲出缓缓开启的东门缝隙。
车中使者高举镶金玉笏,嘶喊声带着走调的尖利:
“丹阳士族共议!愿献城归顺燕国公!只求保全宗庙、田产,允我等于新政中......”
话音未落,一道撕裂空气的尖啸骤然炸响!
“聒噪!”
周泰的怒吼如九天惊雷!
他根本不屑听那蝇营狗苟的“条件”,虬结的臂膀筋肉坟起,手中开山巨斧裹挟着沸腾的紫焰罡气,隔空猛劈!
一道半月形的紫芒破空斩出,并非斩向使者,而是狠狠劈在轩车前方三丈的地面!
“轰——!!!”
大地如怒龙翻身!
狂暴的罡气炸开十丈宽的深坑,破碎的青石板与泥土混合着火星冲天迸溅!
拉车的四匹骏马惊嘶着人立而起,将奢华的轩车狠狠掀翻!
使者与私兵如同被飓风卷起的落叶,惨叫着滚落泥尘。
那柄象征“谈判”的玉笏,摔在焦黑的土坑边缘,断成三截。
“降,或死!”黄忠冰冷如金铁的声音从西面楼船传来,他手中玄弓未张,但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扫过城头,每个被目光触及的守军都如坠冰窟。
城楼上的士族代表们最后一点侥幸彻底崩溃。
“疯子...这群只知杀戮的疯子!”有人瘫软在地,裆下渗出腥臊。
他们终于明白,山海领要的不是谈判桌上的妥协,而是碾碎一切螳臂当车的、不容置疑的征服!
“哐当!”一柄卷刃的环首刀被丢下东门城垛,砸在青石上发出刺耳的回响。
仿佛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哐当!哐当!哐当——!!!”
无数兵器坠落的撞击声,如同绝望的冰雹,瞬间席卷了整个宛陵城头!长矛、弓弩、甚至象征军官身份的佩剑,被守军如同甩脱烙铁般疯狂抛弃!
残余的床弩绞盘被弃置,滚落的火油罐在墙角兀自燃烧,映照着士兵们灰败却如释重负的脸。
一面用不知是白麻还是亵衣临时撕就的粗糙白旗,在城楼最高处被一名小卒用断枪奋力挑起。
它沾着硝烟与褐色的血渍,在凛冽的江风中疯狂颤抖、招展,如同一只濒死的白鸟。
“降了!我们降了——!”
“愿为燕国公效死!饶命啊!”
“开门!快开城门——!”
带着哭腔、嘶哑、乃至解脱的嚎叫声,从城墙每一个垛口后爆发出来,汇聚成一片绝望的浪潮,彻底淹没了这座曾象征丹阳士族最后骄傲的坚城。
东门那扇包铁巨门,在失去了最后一丝抵抗意志后,被城内惊恐的民夫合力从内部推开,发出沉重而迟滞的呻吟,露出了其后黑洞洞的、如同巨兽臣服咽喉的甬道。
残阳如血,泼洒在宛陵城头猎猎作响的玄鸟旗上,也泼洒在那面卑微飘摇的白旗之上。
城下,山海大军如山峙立,静默无声。
唯有风卷战旗的呼号,如同为旧时代敲响的、冰冷而宏大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