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东北风卷着长江口特有的咸腥与硝烟余烬,掠过海港城码头。
张昭玄色大氅的下摆被吹得猎猎作响,他手按腰间玉带,面色沉凝如渊,目光如炬,穿透弥漫的水雾,紧紧锁住江心破浪而来的那支奇特船队。
徐晃身披重甲,怀抱他那柄沉重的开山斧,如同钢浇铁铸的雕像般矗立在张昭身侧,斧刃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幽芒,他虎目微眯,瞳孔深处燃烧着审视与一丝未散的戒备。
两人身后,是肃然列队、甲胄鲜明的山海领精锐卫兵,无声的压力弥漫在湿冷的空气中。
江面上,十艘狭长低矮、通体覆盖着暗沉鳞状甲片的黑鳞艨艟,如同受伤归巢的巨鲨,在波浪中起伏。
它们不复之前冲锋时的凌厉决绝,此刻船体上清晰可见撞击的凹痕、弩箭留下的焦黑印记,以及被巨力撕裂的甲板豁口,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水上恶斗。
这些带着伤痕的战船缓缓调整航向,逐一驶向预留出的泊位。
为首那艘黑鳞艨艟船艏,并立着两道魁梧的身影,仿佛两座移动的礁石,任凭风浪拍打,岿然不动。
周泰赤着精壮的上身,虬结如古铜岩石的肌肉上,新愈的疤痕和激战留下的新创交错纵横,水珠沿着沟壑滚落。
他一手随意地搭在腰间斧柄上,另一手竟豪迈地拍在身旁甘宁的肩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脸上带着酣战后的快意与惺惺相惜的畅笑。
甘宁,这位名震长江的“锦帆霸王”,此刻也卸去了几分狂放不羁的锋芒。
他同样仅着便于水战的短襟,腰间象征身份的粗大铜铃在颠簸中发出沉浑的撞击,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码头,最终落在张昭与徐晃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审视与傲然的笑意。
他并未抗拒周泰那充满力量感的拍打,反而挺直了腰背,坦然接受着码头上无数道目光的聚焦。
“哐当!”
沉重的船板重重搭上码头石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周泰率先跃下,足下夯土地面似乎都微微一震。他大步流星走向张昭、徐晃,声若洪钟:
“子布先生!公明兄!幸不辱命,贼...不,是客,请来了!”
他一个侧身,大手一引,指向正稳步踏上码头的甘宁:
“这位便是名动大江的豪杰,锦帆霸王,甘宁甘兴霸!水上功夫端的是了得,某家打得痛快!”
甘宁踏上坚实的地面,目光扫过张昭那蕴含智慧与威仪的面容,又掠过徐晃重甲下隐含的磅礴力量感,抱拳朗声道:
“甘宁见过张长史,徐将军!久闻山海海港城铜墙铁壁,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手下儿郎鲁莽冲撞,甘某在此赔个不是!”
他口中说着赔礼,姿态却不卑不亢,眼神明亮,自有一股睥睨豪气。
张昭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淡笑,拱手还礼,声音平和却自带分量:
“言重了。长江之上,以武会友,亦是常情。
壮士一身本领,啸傲江海,张昭早有耳闻。
今日得见,果真是人中蛟龙。”
他目光扫过甘宁身后那些带着明显战损痕迹、正缓缓驶入泊位的黑鳞艨艟,以及更远处几艘明显受损更重、艰难入港的山海战舰,意有所指地道:
“些许摩擦,无损英雄气概。能化干戈为玉帛,共饮长江水,方显我山海襟怀。”
徐晃微微颔首,沉声道:“甘壮士好身手。能与幼平战至如此境地,徐晃佩服。”
他话语简洁,却带着武将之间最直接的认可,怀抱的开山斧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那份无形的戒备悄然散去大半。
甘宁感受到对方释放的善意与认可,尤其徐晃那份沉凝如山岳的气势,让他心中也暗赞一声“好一条猛汉”。
他哈哈一笑,豪气干云:
“张长史过誉,徐将军谬赞!周幼平方是真硬骨头,打得痛快!今日能登上海港城宝地,亦是甘某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