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九江太守袁术,不顾家族大计,擅启边衅,妄动刀兵于庐江。轻敌冒进,致使百万大军覆于襄安江面,舟师尽毁,粮秣荡然,折损家族元气,动摇江淮根基,其罪一也!”
袁术的身体猛地一震,头垂得更低,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兵败之后,不思收敛,复遣孤军深入,险致家族仅存之神将纪灵并五十万精锐尽丧敌手,若非纪灵当机立断,保存实力,家族将再遭重创!此驭下无方,刚愎自用之罪二也!”
纪灵心中剧震,没想到本家竟如此评价他的撤退?是肯定?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申饬?
“值此中原决战,关乎我汝南袁氏百年气运、兴衰存亡之际,袁术不以家族大局为重,为一己私怨虚名,徒耗江淮子弟性命,折损家族底蕴,动摇军心士气!此不识大体,因私废公之罪三也!”
袁忠的声音愈发冰冷严厉,如同冰锥刺骨:
“着令:袁术即刻卸任九江太守一职,暂领虚衔,随本家黑甲玄骑返回邺城宗祠,闭门思过,静待家主发落!九江军政,暂由长史阎象代署,一应事务,需报邺城核准!”
袁术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被剥夺一切的惊怒和难以置信的屈辱!
让他离开经营多年的老巢九江,回邺城“闭门思过”?这无异于被拔了牙的老虎,关进了笼子!
袁忠的目光转向纪灵,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神将纪灵,虽有小过,然能临危决断,保家族精锐不失,其心可悯,其行可嘉。
值此中原大战胶着,神将关乎胜败之际,着令纪灵,即刻整编本部亲军两万,并抽调九江郡尚可一战之精锐步骑十万,星夜兼程,北上兖州东郡前线!”
“中原之战,已非寻常士卒之争。
袁本初、何进联军与曹操、刘备、孙坚等辈,神将频出,捉对厮杀,战场虽烈,伤亡反寡。
胜负之机,悬于神将之巅!
汝南袁氏需要每一份神级战力!
纪灵,汝当以戴罪立功之心,驰援袁本初,务必在神将对决之中,为我袁氏夺取压倒之势!
此乃家族存续之要,不得有误!”
袁忠合上卷轴,那枚玄鸟印绶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冰冷的光泽。
他看向袁术,语气不容置喙:“公路,请吧。黑甲玄骑已在府外等候。”
随即又对纪灵道:“纪将军,兵贵神速。家主在邺城,静候佳音。”
殿内死一般寂静。
袁术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骄狂跋扈之气荡然无存。
他看着袁忠身后那几名如同铁铸般的黑甲武士,又看看那象征家族至高权威的印绶。
最终,所有的愤怒、不甘、屈辱都化作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充满怨毒与无力感的嘶哑低吼。
他猛地扯下肩上那件象征他身份和野心的猩红大氅,狠狠摔在地上,像一头被拔光了鬃毛的困兽,在几名黑甲玄骑沉默的“护卫”下,踉跄着向殿外走去,背影充满了末路的萧索与怨愤。
纪灵依旧跪在原地,盔甲冰冷,内心却翻江倒海。
从踏入殿门时等待雷霆之怒的绝望,到被家主令申饬袁术的惊愕。
再到自己被定性为“保存实力”、“其行可嘉”的荒谬转折,最后是这突如其来的、奔赴中原神将战场的重任......
短短片刻,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翻转。
家主令中那句“胜负悬于神将之巅”如同重锤敲醒了他。
是啊,襄安的火烧掉了百万蝼蚁,六安的城防坚不可摧,唯有神级的力量,才是左右这乱世棋局的真正棋子!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起,有劫后余生的侥幸,有对袁术兔死狐悲的感慨,更有一种被家族需要、即将踏入更高层次战场的沉甸与...一丝对袁本初深藏心底的妒火。
他缓缓站起身,玄铁重甲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最后看了一眼袁术消失的殿门方向,又望向北方——兖州东郡那片决定汝南袁氏命运的血色修罗场。
神级的罡气在体内隐隐流转,这一次,他的对手不再是廖化那如山般的重压,而是兖、豫、青三州神将。
他握紧了腰间的三尖两刃刀,刀柄冰冷刺骨,却仿佛在回应他心中重新燃起的、混杂着证明欲与家族使命的战意。
“末将...纪灵,谨遵家主令!”他对着袁忠和那枚虎符印绶,重重抱拳,声音沙哑却透出一股决绝。
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这座气氛诡异的州牧府,甲叶铿锵,步伐重新变得坚定。
他要去点兵,要带着十二万精锐士兵北上,去那神将争锋的绞肉机中,为汝南袁氏,也为自己,搏一个前程。
寒风卷过空荡的大殿,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那件被遗弃的、刺目的猩红大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