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为了运送“百万大军”并防止在江心散乱,许多船只竟被粗重的铁索连环相接,此刻更显笨拙迟缓,如同一个在江心缓缓蠕动的巨大畸形怪物。
船上的士兵密密麻麻,如同待宰的羔羊,挤满了每一寸甲板,惊恐地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庐江江岸,也看着夕阳下那片死寂的芦苇荡。
就在九江舰队庞大臃肿的中段,堪堪驶过洼地出口正对的长江水面时——
“呜——!!!”
一声凄厉尖锐、绝非袁术船队号角的唿哨,猛然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如同沉睡的毒蛇被瞬间惊醒!
那片被袁术斥候判为“无害”的洼地深处,枯黄的芦苇丛猛地向两侧剧烈摇晃、倒伏!
五百艘一阶战船快艇,如同五百支离弦的淬毒铁矢,从芦苇丛的阴影中激射而出!
船艏尖锐的撞角破开浑浊的水面,船尾简陋的桨叶被水鬼们以极限的力量疯狂划动,激扬起浑浊的浪花!
没有呐喊,没有战吼,只有桨叶破水的哗啦声和船体高速突进的破浪声,汇聚成一股死亡的洪流,直扑向江心那缓慢蠕动的巨大目标!
快艇上的水鬼,眼神冰冷如铁。在接近目标船队的刹那,他们猛地点燃了船舱中浸透火油的引信和预先布置好的火源!
熊熊烈焰瞬间在狭小的快艇上腾起!
“轰!”“嘭!”“咔嚓!”
撞击发生了!
五百艘燃烧的死亡之舟,根本不顾自身死活,以决绝的姿态,狠狠撞向那些被铁索相连、笨拙臃肿的货船、漕船!
有的撞在吃水线,有的撞在脆弱的侧舷,有的甚至借着冲势直接冲上了低矮的甲板!
装载在快艇上的火油罐在剧烈的撞击和烈焰舔舐下轰然爆裂!
粘稠、刺鼻、遇水亦不灭的火油,如同地狱的岩浆,随着爆炸的冲击波和船体倾覆的惯性,瞬间泼洒、溅射开来!
火,冲天而起!
点燃了干燥的船板,点燃了船上的帆布绳索,点燃了士兵的衣物,更点燃了江面上漂浮的油污!
被铁链锁住的船只根本无法迅速散开,一艘起火,火势便如同贪婪的恶魔,沿着铁索、借着风势、舔着油污,疯狂地向邻近的船只蔓延!
江面上,一条巨大无比、扭曲咆哮的火龙,在转瞬间成型!
烈焰翻腾,浓烟滚滚,遮天蔽日,将浑浊的江水映照得一片血红!
“火!火船!”
“快砍断铁索!砍断啊!”
“跳!跳江!快跳!”
凄厉绝望的惨嚎瞬间压过了江风的呜咽!
被烈焰吞噬的船只变成了移动的火葬场,无数士兵如同下饺子般惊恐地跳入冰冷的江水中,试图逃离这炼狱。
然而,江面上漂浮着厚厚的火油,水面也在燃烧!
跳入水中的士兵,瞬间被滚烫的油火包裹,或被浓烟呛得窒息,在冰冷的江水与灼热的火焰双重煎熬下挣扎、沉没。
江面如同煮沸的汤锅,翻滚着烈焰、浓烟、挣扎的人体和破碎的船骸。
火光映红了天际,也映红了远处高坡上袁术那张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写满惊骇与难以置信的脸。
他精心策划的渡江壮举,他用以证明自己的百万雄师,他寄望吸引火力的庞大诱饵,就在这片被他斥候“确认安全”的浅水洼地旁,在五百条他根本不屑一顾的一阶快艇的决死冲击下,于滔天烈焰与滚滚浓烟中,走向了彻底的、灾难性的毁灭。
一场精准、狠辣、以弱击强的伏击,就这样在黄昏的血色中,将袁术的野心与赌注,付之一炬。
百万大军,毁于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