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的火光将半个洛阳城映照得如同白昼,也彻底焚尽了何太后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与亲情。
她站在宫阙高处,望着那映红天际的火光,凤袍下的手指死死掐入掌心。
张让、赵忠的疯狂举动,不仅坐实了他们的背叛,更以一种最极端、最侮辱的方式,将她与她的兄长何进之间任何可能的和解之路彻底烧成了灰烬。
那熊熊烈焰,烧掉的不只是一座府邸,更是维系皇权与外戚之间那脆弱纽带的最后象征。
然而,诡异的是,官面上,一切竟似无事发生。
朝廷不会撤销何进大将军的职位,不会剥夺其麾下袁绍、丁原等人的官职爵位。
因为撤销,就意味着承认何进已反,意味着朝廷需要立刻组织力量讨伐这头潜藏在暗处的猛虎。
而朝廷,或者说保皇派,此刻根本没有这个力量,也摸不清何进到底藏在哪里,握有多少底牌。
何进,同样不会立刻竖起反旗。
他苦心孤诣地“消失”,精心布置的“空城计”,就是要将自己置于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绝妙位置。
举旗造反?那是下策,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打出“勤王护驾”的旗帜?更是笑话,十常侍虽可恨,但名义上仍是太后近侍,此刻“勤王”名不正言不顺,反倒可能暴露自己与汝南袁氏合流的底牌,过早引来帝国其他势力的联合绞杀。
于是,帝国中枢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而危险的平衡。
大将军“失踪”了,但官职仍在;保皇派犯下了滔天大罪,却未被立刻清算;双方都知道对方是死敌,却都默契地维持着表面的“无事”,如同两头受伤的猛兽在黑暗中喘息、对峙,等待着给对方致命一击的时机。
这份诡异的“平静”,对于正在陈留-东郡一线厉兵秣马、构筑防线,准备迎击汝南袁氏和并州军的兖、豫、青三州联军而言,却是最令人窒息的噩耗。
曹操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如铁。刘备、孙坚以及兖豫士族的代表齐聚,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寒霜。
“好一个金蝉脱壳!”
刘备素来仁厚的面庞此刻冷硬如铁,手中那份记录洛阳惊变的密报几乎被他捏碎:
“何进老贼,当真好算计!他这一‘消失’,朝廷不敢动他,他亦不必立刻造反。可他与汝南袁氏、并州丁原的勾结,已是秃子头上的虱子!”
孙坚猛地一拍案几,古锭刀嗡鸣不已:
“如此一来,我们面对的,哪里还是仅仅一个汝南袁氏的偏师?
那渤海之上随时可能南下的舰队,太行山中虎视眈眈的并州狼骑,如今都要算上何屠夫麾下那批骄兵悍将的份量!
丁原的吕布、张扬,袁绍的颜、文,哪一个不是当世猛将?再加上何进本部的精锐...这仗还怎么打?”
兖州大族代表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曹州牧!刘将军!孙破虏!这...这如何是好?
我等倾尽家底,凑出这数百万大军,本以为尚可一搏...可如今,敌人凭空多出何进这头猛虎!
兵力悬殊已非人力可抗!纵有雄关险隘,也难挡三路夹攻啊!”
帐内一片死寂。
地图上,代表袁绍的箭头从冀州南部压向黄河,代表丁原的箭头从并州指向河内、陈留,而现在,一个无形的、却更加庞大的阴影——“何进势力”,正笼罩在这两条箭头之上,并隐隐指向洛阳,带来无穷变数。
三州联军构筑的防线,在这骤然加码的恐怖压力下,显得如此单薄脆弱。
曹操负手立于舆图前,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着洛阳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剑柄。
那敲击声在死寂的军帐中格外清晰,如同倒计时的鼓点。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局势的凶险:何进的“消失”和十常侍的疯狂,彻底打破了他们之前对袁、何可能内耗的微弱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