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忠肥胖的身体筛糠般抖了起来,脸上的肥肉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
“他...他早就金蝉脱壳了?!这几个月...这府里都是幌子?!他把我们...把整个洛阳都耍了?!”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注入每一个闯入者的心脏。他们想象着何进可能早已远遁,此刻或许正与袁绍、丁原在某个地方冷笑,随时可能挥师南下;
又或许,他本人就潜伏在洛阳的某个角落,正用阴冷的目光注视着他们此刻的丑态,准备在黑暗中给予致命一击!
“怎么办?张公...赵公...我们...我们如何向太后交代?!”有将领的声音带着哭腔。
这哪里是“奉旨保护大将军”?
这分明是擅闯大将军府,毁坏御赐府邸,犯下了滔天大罪!一旦太后知晓...
张让的脸在跳动的火把光影下,彻底失去了人色,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绝望和扭曲的疯狂。
恐惧瞬间吞噬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不能留!此地绝不能留!”
他猛地嘶吼出来,声音如同夜枭啼血,充满了毁灭一切的歇斯底里:
“烧!给咱家放火!烧光这里!烧得干干净净!就说...就说太平道余孽负隅顽抗,举火自焚!快!烧!!!”
这疯狂的指令如同解脱的咒语。
早已被诡异空府和未知恐惧攫住的兵士们,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立刻将手中的火把狠狠投向那些精美的雕梁画柱、堆积的绫罗绸缎、散落的书册案牍!
“呼啦——!”
干燥的木质结构瞬间被引燃,火舌贪婪地舔舐着一切可燃之物。
火势在夜风的助长下,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烈焰冲天而起,滚滚浓烟如同巨大的黑色恶龙,翻腾着,咆哮着,瞬间撕破了洛阳城寂静的夜空!
大将军府——这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武职、耗费无数民脂民膏建造的宏伟府邸,顷刻间化作一片吞噬一切的火海炼狱!
冲天的火光将半个洛阳城映照得如同白昼!
张让、赵忠等人站在安全距离外,被炙热的火浪烤得面皮生疼,脸上那疯狂与恐惧交织的狰狞,在跳动的火光中如同地狱恶鬼。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毁灭痕迹,将一切推给太平道余孽!
然而,他们显然低估了洛阳这座权力漩涡中心的信息传递速度,也低估了何进可能留下的后手——亦或是,这本身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几乎就在烈焰腾空的同时!
“咻——砰!”
一道刺眼的焰火信号,带着尖锐的厉啸,从距离大将军府不远的某个高楼屋顶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妖艳的紫色花火,即使在熊熊火光的映衬下也清晰无比!
紧接着,如同收到了无声的指令,数道黑影从邻近的街巷屋顶一闪而逝,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翌日,天刚蒙蒙亮。
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大火余烬未冷,焦黑的残垣断壁仍在散发着刺鼻的烟味和滚烫的热浪。
然而,一则比烈火焚烧大将军府更令人惊骇、更匪夷所思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以爆炸性的速度席卷了整个洛阳,并沿着驿站快马、异人论坛的每一个信息节点,疯狂地冲向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十常侍张让、赵忠,昨夜假传太后懿旨,擅调禁军,趁夜攻破大将军府邸!”
“大将军何进及其家眷神秘失踪,府邸早已空无一人!”
“张、赵二阉为掩盖罪行,竟丧心病狂,纵火焚烧御赐府邸,毁尸灭迹,反诬蔑是太平道余孽干的!”
消息如同千万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帝国的心脏!
街头巷尾,贩夫走卒,无不瞠目结舌,议论如沸。
“十常侍竟敢攻打大将军府?还放火?!这...这是要造反吗?!”
“何大将军不见了?难道...难道真是被他们害了?”
“假传懿旨!擅调禁军!焚毁府邸!哪一条不是诛九族的大罪?!这群阉竖疯了不成?!”
“太后呢?太后可知情?!”
朝堂之上,更是一片死寂后的惊涛骇浪。
依附十常侍的党羽面如土色,抖如筛糠。
清流、外戚残余势力惊怒交加,虽不敢立刻发难,眼中却已燃起愤怒与清算的火焰。
原本就摇摆不定的中间派,此刻更是心惊胆战,唯恐被卷入这塌天巨祸之中。
珠帘之后,何太后在听闻消息的瞬间,如遭雷击!
她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是震怒欲狂!
“张让!赵忠!尔等安敢如此欺瞒于哀家!!”
尖锐的凤鸣带着撕心裂肺的惊怒与一种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彻骨寒意,响彻深宫。
她终于明白,自己豢养的鹰犬,为了自保和权力,已然失控,甚至不惜将她也拖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更让她恐惧的是,何进的失踪,让她彻底失去了一个能在外朝制衡袁氏和十常侍的强力支点!
无论何进是生是死,是忠是奸,她此刻都已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孤立和险境!
洛阳城,这座帝国的中心,在冀州沦陷的硝烟尚未飘散之际,又被自己内部喷涌出的血腥与背叛之火彻底点燃。
十常侍的疯狂反噬,何进神秘失踪留下的巨大谜团,何太后的震怒与孤立,以及那场熊熊燃烧、仿佛焚尽一切规则与秩序的冲天烈焰......
所有的矛盾、猜忌、野心与恐惧,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一场远比高句丽战场、冀州易帜更加混乱、更加血腥、将直接决定汉帝国中枢命运的自毁风暴,已然在帝都的残垣断壁与惊骇人心中,拉开了它猩红而狂暴的帷幕。
帝国的中枢,在无人可料的惊变中,率先步入了崩塌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