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无尽的悲怆与惶恐:
“今有汉贼陆鸣,率虎狼之师,犯我疆土!毁我雄关,屠我子民,神将陨落,王都危殆!高句丽...已至生死存亡之秋!”
他“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和圣灵雕像,行最隆重、最虔诚的三跪九叩大礼。
每一次叩首,额头都撞击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礼毕,他并未起身,而是以最卑微的姿势匍匐在地,将头深深埋下,如同一个无助的孩子向长辈哭诉:
“儿孙无能,愧对先祖!然贼势滔天,爪牙凶戾,非人力可敌!
朝中诸臣,或怯懦无能,或心怀叵测,皆不可依仗!
儿孙...儿孙已山穷水尽,唯乞列祖列宗垂怜,圣灵庇佑,救我高句丽于水火,护我社稷于倾颓!请先祖显灵,赐下生路!”
他声泪俱下,将陆鸣闪电灭国般的攻势、八神将悲壮又耻辱的覆灭、辱夷城的岌岌可危,一一道来,字字泣血。
沉寂。
太庙内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高延优粗重的喘息声。
忽然,那尊圣灵雕像的双眼,似乎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两点幽光一闪而逝。
紧接着,一阵仿佛来自九幽地底、又似跨越了时间长河的缥缈意念,直接在跪伏的高延优脑海中响起,带着亘古的沧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漠然:
【汉域......国境壁障尚未至开启之期......】
【吾之疆土......有外力强行撕裂虚空,洞穿壁障......】
【此乃......禁忌......】
高延优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先祖回应了!真的有回应!他激动得浑身颤抖。
那意念继续传来:
【关闭此隙......需......庞大能量......】
【其一......高句丽......累世积蓄之国运!】
国运?!高延优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化作极致的惊恐!
国运乃一国立身之本,虚无缥缈却又实实在在,关乎风调雨顺、人才辈出、国祚绵长!
献祭国运?那岂不是自断根基?
即便渡此一劫,高句丽也将元气大伤,沦为贫弱之国,再无翻身之日!
他眼中刚升起的光芒迅速黯淡,充满了挣扎和绝望。
就在他的心沉入谷底时,那意念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抗拒与恐惧,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冷酷的替代方案:
【......或可......以士族之族运......代之!】
【聚众族......以其根本气运为薪......亦能......引动天地之力......修补壁障......】
【然......尚需一‘引’......】
【需以......神血为引......沟通幽冥......】
士族族运?神血为引?!
高延优的瞳孔骤然收缩,绝望的眼底瞬间燃起一道名为“狠毒”的幽光!
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带刺的稻草!
“先祖!若...若献祭两名神将!以其神血精魄为引!再辅以各大士族之族运!效果...效果是否更佳?!”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贪婪与疯狂,在心底嘶喊询问。
那两名重伤的神将,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护国柱石,而是最完美、最有力的祭品!
【神将愈众......神血愈精......引动之力愈强......壁障愈固......】那意念给出了肯定的回应,带着一种对力量的纯粹渴求。
“好!好!好!”
高延优连道三声好,猛地从地上爬起,脸上因极致的情绪而扭曲,混杂着恐惧、狂喜和一种孤注一掷的狰狞。他再次对着圣灵雕像深深一拜:
“请先祖准备!不肖子孙高延优,即刻去办!明日...明日此时,必献上丰厚祭品,请先祖降下神通,护我高句丽!”
他霍然转身,王袍在幽暗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权杖顿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太庙中格外刺耳。
“来人!”走出太庙,高延优的声音已恢复了帝王的冰冷与不容置疑,只是眼底深处那抹幽暗的疯狂,再也无法掩饰。
“速传孤旨意:召朴镇洙、金尚宪二位神将即刻回平壤!
言明王宫有王室秘库珍藏之‘龙髓续命丹’与‘九阳玉液’,可愈其重伤,保其根基!
命其火速回宫,不得有误!”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更盛:
“另,召令全国所有郡守、城主,及各大士族家主!
无论身在何处,明日午时之前,必须齐聚王宫大殿!
孤要兑现前诺,亲授将军印信,裂土封侯之议,亦在今日定夺!
令其将各自招募、整编之‘义军’,一并带至城外大营交割,由王廷统一调度,共御强敌!过时不候!”
命令如同冰冷的铁流,迅速传向四方。
高延优站在太庙外的石阶上,望着平壤城上空那铅灰色的、仿佛永远化不开的厚重云层,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祭坛,已经备好。
祭品,正在路上。
只待明日,以神将之血,士族之运,点燃那隔绝生死的...最后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