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夜幕,如同浸透墨汁的裹尸布,沉沉覆盖着高句丽北部起伏的山峦。
建安、白岩、乌骨三座山城,如同三头疲惫的巨兽,蜷缩在各自的天险之中,在夏末最后一日弥漫的、带着血腥余味的湿闷空气里,艰难地喘息。
昨日五女、国内、丸都三城陷落的噩耗尚未完全消化,如同冰冷的铁锥刺入脊骨,带来阵阵麻痹般的恐惧。
然而,更诡异、更令人心慌的讯息,却在黑夜降临时,如同鬼魅般在城内低阶军官和守军士兵间悄然流传——来自那些“奇装异服”、“言语乖张”的异人!
“将军!将军!城外山林有异动!大批军队!黑压压的,是山海领的玄甲!方向正东,数量...数量难以估量!”
一名穿着破烂皮甲的高句丽异人玩家,在乌骨城守将金泰焕的府邸外焦急地拍打着门环,声音因恐惧而嘶哑。
金泰焕府邸的门房正在屋内喝着劣酒。
听到外面的喧哗,猛地拉开门,浓重的酒气和着不耐烦喷涌而出:
“异人?又是你们这些妖言惑众的东西!
三个月之前,你们也说看见了汉人打过来了!
结果呢?不过是些汉人猎户!
证据呢?拿不出证据,就是扰乱军心!滚!”
他一脚将异人玩家踹开,砰地关上了大门。
类似的情景在三座城同时上演。
建安城的异人试图向守将朴正元讲述山海领的强大,被斥为高句丽奸。
白岩城的异人更是一度被暴躁的守将崔永浩下令以“奸细”论处,若非几名低级军官劝阻,差点血溅当场。
“异人之言,荒诞不经,岂能轻信?”
朴正元在城头巡视,对副将低语,语气带着士族对“贱民”的鄙夷和官僚固有的谨慎:
“然...异人手段,太过诡谲。而那位山海领之主陆鸣用兵,素来诡诈。
传令:今夜守备加倍!斥候队,派三倍人手,给我把城外五十里内每一寸地皮都翻过来!
尤其是异人指认的方向!若发现蛛丝马迹,即刻回报!”
他终究还是被一丝不安攫住,下达了折中的命令。
于是,三座山城的城墙在黑夜中亮起了比往常更多的火把,士兵们强打精神,警惕地注视着城下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弓弩和滚木礌石被临时增派的人手提前搬运上城垛。
然而,这份“加强”的守备,带着浓重的疲惫和将信将疑的敷衍。
士兵们窃窃私语着“异人疯话”、“将军小题大做”,士气在疑惧与不满中悄然滑落。
他们不知道,就在城外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与浓雾深处,廖化和他麾下【泰山铁卫】组成的钢铁洪流,已如沉默的堤坝,死死扼住了所有通往内陆的山道隘口。
那些奉命出城、试图“翻查地皮”的高句丽斥候小队,甫一离开城头火把的光晕范围,便如同投入了无底深渊的石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泰山铁卫】厚重的铁靴踏碎了枯枝,也踏碎了斥候的喉骨。
精钢打造的钩索无声地套上脖颈,特制的短弩在近距离发出沉闷的机括轻响,锋利的匕首在黑暗中精准地抹过动脉。
偶尔有一两声短促的、被强行扼断在喉咙里的闷哼,也被呼啸的山风和远处城头的喧嚣完全掩盖。
这些肩负探查重任的耳目,尚未看清敌人的模样,便已化作冰冷僵硬的尸体,被迅速拖入路旁的深沟草草掩埋,只留下几滩迅速渗入冻土的暗红色印记。
时间,在守军徒劳的等待和城外无声的杀戮中悄然流逝。
当东方天际艰难地撕开铅灰色云层,透出第一缕惨白而非温暖的曦光时,建安、白岩、乌骨三城的守将,依旧未等到任何一队斥候的回报。
“混账!这些懒骨头定是寻地方躲懒去了!”崔永浩在白岩城头咒骂着,心中的不安却如毒藤般疯长。
他下意识地望向城外那片被晨雾笼罩、死寂得可怕的山林。
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