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风卷过辽东大地,带着海腥与铁锈混杂的冷硬气息。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着城头新铸的玄鸟旗,仿佛凝固的铅块,也压在中原无数双窥视的眼睛之上——那里正弥漫着无声的嘲弄。
“看啊,北疆的巨兽哑火了!”
洛阳深宫的珠帘后,张让尖细的嗓音带着刻毒的愉悦,指尖划过内库新入库的、产自【冷月山庄】领地的精粮:
“没了异人替他们守边卖命,没了粮食这把刀架着中原的脖子,他陆鸣还能蹦跶几天?缩在辽东啃冰碴子吧!”
汝南袁氏祖宅,袁逢轻抚玉珏,嘴角噙着世家千年积淀的从容冷笑:
“坐拥十神将?白山黑水万里疆?不过是困兽犹斗!
待我袁氏‘神赐之地’粮满仓、甲盈库,那辽东苦寒,不过是我汝南袁氏登顶路上,一块稍大的踏脚石罢了。”
沛国坞堡,曹操负手望着【华夏盟】领地里拔地而起的精良船坞,新下水的“青州造”艨艟泛着冷光。
他鹰目深沉,不见喜怒,只对身后肃立的夏侯兄弟低语:“陆鸣...在等。等一个我等松懈的破绽。传令,青徐边境,斥候再添三倍!我要知道整个山海领,每一丝异动!”
嘲弄如无形之网,从洛阳的宫闱、汝南的朱门、青州的营垒弥漫开来,牢牢罩向遥远的白山黑水。
所有人都认定,失去“异人国战”这层华丽外衣与资源利器的山海领,已被迫龟缩,成了帝国棋盘上一枚暂时沉寂、终将被分食的困子。
他们错了。
白山深处,女真祖地,葬日谷。
没有旌旗猎猎,没有鼓角争鸣。
只有一片死寂,一片被刻意抹去生机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寂静。
参天古木的浓荫如墨绿的穹顶,遮蔽了最后一线天光。
曾经女真王帐的旧址,此刻是吞噬一切的巨大兵营。
玄甲的精锐如同从冻土里长出的铁荆棘,一列列、一片片,无声地矗立在腐叶堆积的林间空地。
战马衔枚,铁蹄裹着厚麻布,喷吐的白汽在冰冷的空气中瞬间消散。
兵刃的寒芒被黑布覆盖,唯有偶尔甲叶摩擦的微响,如同毒蛇滑过枯枝。
巨大的中军帐深陷山坳,帐内灯火昏黄。
陆鸣的身影投在帐壁上,宛如蛰伏的巨兽轮廓。
他面前不再是辽东舆图,而是一幅墨迹未干、浸透着散人玩家血汗与怨念的《高句丽山川城塞全览》,其精细处,连丸都山城王宫飞檐的鸱吻都纤毫毕现。
“三王之乱,耗其元气;西安平一役,折其双神,断其百万爪牙。高句丽如今,如断脊之犬,空余凶吠。”
郭嘉的声音在帐内响起,依旧带着病弱的微喘,却淬着冰碴般的锋利。
他指尖重重戳在标注着三道血红箭头的三座山城上:
“五女、国内、丸都——此三城锁钥,扼守通往王城最后的天险。破之,则王都膏腴之地,尽在铁蹄之下!”
沮授面色苍白如纸,裹着厚重的裘袍,倚在软榻上,眼中却燃着病态的火光:
“中原诸獠,正在笑我偃旗息鼓!
他们初尝了‘神赐之地’的甜头,目光尽被自家田亩炉火所迷...此乃天赐之机!
趁其不备,雷霆犁庭,一举荡平后患!
待其惊觉,我玄鸟之旗,已插上高句丽王城之巅!”
戏志才盘膝坐于角落阴影,袖中古朴罗盘发出低微而稳定的嗡鸣,与帐外死寂的兵阵形成诡异呼应。
他闭目,声音如同来自地底:
“三路先锋,需如利刃破竹,一击摧城!迟则生变。
夏末最后一日,天地阳气将竭未竭,阴气初生未盛,正是兵戈杀伐最利之时!天时,在我!”
陆鸣的目光扫过舆图,最终落在帐下肃立的三道身影上。
无声的军令,已无需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