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口城,城主府。
初夏的风带着海腥味掠过新漆的窗棂,却吹不散厅堂内凝滞的沉静。
一份来自“国战大本营”功勋兑换总厅的旬报,连同厚厚的东国异人任务记录,一同安静地躺在陆鸣的案头。
沮授苍白的手指在账册上划过,最终落在一行醒目的数字上,声音带着重伤未愈的沙哑,却异常平稳:
“主公,上月经由大本营流入的各类高品阶矿藏、灵植、珍兽材料,较之开战之初,增长七倍有余,耗费功勋点仅增长三成。辽东诸库,几无空仓。”
郭嘉斜倚在凭几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珏,苍白的脸上病容依旧,闻言只是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世情的讥诮:
“哦?那些聒噪的‘义士’们,倒也不是全无用处。至少,这‘低价’二字,他们践行得很彻底。”
他瞥了一眼那堆摘录,轻笑一声:
“估计现在还在骂我等是骗子,坑他们当炮灰?呵,没人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他们过江。贪功冒进,折戟沉沙,倒怨起画饼的人了?辽东的雪,可没冻坏他们的脑子吧?”
程昱捻着短须,深青袍袖下的律令符文微微闪烁,沉稳开口,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
“主公安抚异人、设立大本营、改造西安平及周边城池以容纳流民、迁移本土百姓避其锋芒,所耗钱粮、人力、军力,皆有账可查,远超其等缴纳之‘管理费’。
更遑论维持缓冲区秩序,清剿流寇,保障商路之投入。山海领,不欠他们分毫。
至于‘国战’之说,何曾有过明令?
辽东乃我山海之土,守土有责,异人自请助战,功勋有酬,何来欺诈?”
陆鸣负手立于巨大的辽东舆图前,目光如幽潭,深不见底。
舆图上,原本大片象征未知区域的灰暗地带,如今已被密密麻麻的精细线条和标注所覆盖。
从汉江畔到高句丽王城废墟,山川河流、险隘要道、部落残余、资源分布...详尽得令人发指。
“公与,这舆图司新呈的‘高句丽山川风物全览’,标注之精,远胜以往斥候一年之功。”陆鸣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沮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点头道:
“正是。散人玩家为求功勋,足迹遍布白山黑水以东,其自发绘制、上缴乃至出售之零散地图,经我舆图司汇总、甄别、复核,终成此图。
如今高句丽腹地,于我山海军而言,已无秘密可言。旦夕可至,如掌上观纹。”
戏志才闭目凝神,袖中古朴罗盘的嗡鸣几不可闻,他缓缓道:
“此图,乃万数异人用命趟出之路。怨气...亦是代价。”
厅内一时静默。
所有人都明白那堆积如山的任务记录意味着什么——那是数十上百万散人玩家被欺骗感、失落感和对霸主公会背叛的怒火交织成的滔天巨浪。
他们觉得自己被陆鸣当成了廉价的边军炮灰,被十三家霸主公会无情抛弃。
然而,无论是陆鸣,还是他麾下这些历经沧桑、洞悉人心的顶级谋士,脸上都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愧疚或解释的意图。
陆鸣的目光终于从那幅浸染着散人玩家血汗与怨念的地图上移开,投向窗外辽口港忙碌的景象。
巨大的海船正缓缓入港,卸下从中原换来的物资;新建的工坊区炉火昼夜不息,打造着更精良的装备;远处“国战大本营”的方向,喧嚣似乎比前些日子减弱了几分。
“我可比他们自己,更懂他们。”
陆鸣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透彻:
“贪婪是其本性,得陇望蜀是其常态。
解释?只会被视为心虚和软弱,继而招致更多、更无理的索求。
今日解释为何无系统国战,明日便会质问为何功勋兑换列表没有神器;
今日澄清非我请其来,明日便会指责为何不拦其送死;
今日言明所耗巨万,明日便会质疑账目不实。”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无视,方是良策。任其鼓噪,任其臆测,任其...心灰意冷。
他们想要的‘公道’与‘补偿’,山海领给不了,也不屑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