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霞光万道、仙音缭绕的海外仙境,此刻却笼罩在一片死寂的衰败之中。
氤氲的天地灵气不再澄澈,反而变得浑浊粘稠,如同垂死巨兽沉重的喘息。
晶莹的玉阶爬满了墨绿近黑的苔藓,奇花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灵泉干涸见底,仙鹤哀鸣着从空中坠落,翎羽失去了所有光泽,如同蒙尘的枯叶。
秘境核心,三座呈品字形拱卫的万丈玉峰之巅,那三道曾搅动风云、视众生为棋子的身影——南华老仙、左慈、于吉——此刻正深陷于足以令真仙亦魂飞魄散的恐怖劫难——天人五衰!
道袍垢秽!
南华老仙那身万劫不染、象征无垢道体的八卦紫绶仙衣,此刻爬满了污浊的暗黄锈迹与散发着腐臭的莫名油垢,紧紧贴在枯槁如柴的躯体上,如同裹尸布般令人作呕。
他盘坐的九品清净莲台,花瓣片片剥落,化为飞灰。
华光萎顿!
左慈周身原本流转不息、演绎天地玄妙的清辉神光,此刻明灭不定,急剧黯淡,如同狂风中随时会熄灭的残烛。
他试图掐诀引动周天星辰之力,指尖爆开的却只有几点惨绿色的、带着不祥气息的磷火,反噬之力震得他发髻崩散,七窍渗出粘稠如墨、散发着腐朽道基气息的暗金仙血。
玉府崩摧!
于吉最为凄惨。
他那号称万劫不磨、寄托大道的“玉清紫府”元神内景,此刻正发出令人心悸的、如同琉璃寸寸碎裂的哀鸣!
道基之上,裂纹如蛛网般疯狂蔓延,每一次微弱的仙力流转,都带来元神被亿万钢针穿刺、生生撕裂般的剧痛。
他面如金纸,气息时断时续,仿佛一阵风就能让他彻底道解魂消,重归混沌。
“呃啊——!”
一声混合着极致痛苦、惊怒与无尽悔恨的嘶吼从南华喉中挤出,打破了秘境的死寂:
“为何...为何天道反噬来得如此酷烈?!吾等...吾等不过略施手段,拨动了凡尘棋局,开了那小小门户,惩戒了区区两个凡俗谋士...怎会引来此等天罚?!”
左慈艰难地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望向虚空中那无形却无处不在、如同亿万钧枷锁般缠绕着整个蓬莱秘境的冰冷“规则之网”,声音颤抖而绝望:
“错了...都错了!吾等算尽天机,窥探命数,却独独漏算了一人根脚...陆鸣!
他那‘异人’之身...非是此界寻常生灵!
我们不该用常理视之!”
于吉猛地咳出一口夹杂着晶莹道则碎片的暗血,嘶声道,声音如同破败风箱:
“吾等强行撕裂汉与高句丽之国境壁垒,已是僭越天条,如同肆意篡改天道规则...更愚蠢的是...吾等竟...竟亲自下场,对身负异人气运核心庇护的沮授、郭嘉动了杀招!此乃...此乃对‘异人降世’最赤裸的践踏!是直接攻击了‘天道’的利益!”
他惨笑连连,笑声中带着无尽悲凉与自嘲:
“吾等所为...在‘天道’眼中,已非微不足道之小患...而是足以颠覆‘天道’根基、破坏‘天地规则’的致命因素!
如今...这‘天人五衰’...便是天道对吾等的惩罚!
一切的因果...一切的业火...都因吾等无知无畏的干预...尽数反噬己身!”
南华老仙望着秘境边缘不断崩塌湮灭的仙岛根基,感受着体内如开闸洪水般飞速流逝的生机与道行,一股透彻神魂的寒意比五衰本身的酷刑更甚:
“国境已开...烽烟已燃...山海之势已成滔天洪流...而吾等...吾等却在此苟延残喘,眼睁睁看着所有布局付诸东流...这泼天的因果孽债...此刻...全数算在了吾等头上!悔之...晚矣!”
蓬莱仙岛在衰败的死寂中无声哀鸣,曾经执棋落子、搅动风云的幕后黑手,如今成了被世界规则铁腕无情碾碎的蝼蚁,连挣扎的余力都已丧失。
他们面临自身道基崩毁、仙体腐朽的威胁,至少暂时无法再次威胁陆鸣与山海领。
可惜山海领不知道他们现在少了最阴险毒蛇的威胁。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辽东郡,西安平。
郡守府内,巨大的舆图前,陆鸣剑眉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案几。
程昱、戏志才、沮授、郭嘉等谋士肃立左右,气氛凝重。
“蓬莱老鬼...自野人涧一役后,便如石沉大海,再无半点声息。”
戏志才闭目凝神,袖中古朴罗盘指针时而急转,时而凝滞,最终只指向一片混沌虚无的沉寂,他睁开眼,眸中带着深深的疑虑:
“以彼等睚眦必报、阴魂不散之性,此等沉寂,绝不寻常。莫非...真被某桩天大因果缠身,自顾不暇?”
沮授脸色依旧苍白,声音微哑却透着冷静的分析:
“无论其因何隐匿,此獠不现,于我山海而言,终是好事。
辽东新定,契丹室韦虽降,其心难测;高句丽虽残,困兽犹斗。
我军主力若东征,后方空虚,若彼等趁虚而入,实乃心腹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