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一眼角落沉默的高武,眼神中的轻蔑几乎化为实质的毒刺。
高武坐在下首,脸色青白交加,如坐针毡。
他此刻才彻底明白,自己这五十万“先锋”,连同他这个神将,在完颜部眼中,从头到尾都只是用来钓鱼的香饵!
诱的,就是西安平城内那几位让他们在野人涧吃了亏的山海神将!
他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指挥了一场惨烈的试探,结果不仅损兵折将,还成了对方计划失败的替罪羊和笑柄。
巨大的羞辱感几乎让他窒息,但他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不敢有丝毫表露。
眼前这八位完颜神将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和暴戾,让他清楚地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自取其辱,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完颜希尹坐在阿骨打下首,脸上那惯有的、带着智谋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般的沉凝。
他幽深的眼眸中,星图虚影缓缓流转,仿佛在急速推演着什么。
他没有参与兄弟们的怒骂,但那紧抿的薄唇和微微跳动的眼角,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算计落空,被对手完全无视,这比正面对抗的失败更让他感到一种智谋被碾压的挫败。
“够了!”完颜阿骨打低沉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瞬间压下了帐内所有的咆哮与咒骂。
他赤金色的猛虎领域并未展开,但那无形的、属于百兽之王的威压却让篝火都为之一暗。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兄弟,那眼神中没有暴怒,只有一种被冰冷的现实淬炼后的决断和…一丝被深深压抑的、对山海领那异常沉静的忌惮。
他摩挲着臂甲上那道被黄忠赤血刀劈出的、至今隐隐作痛的深刻斩痕,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谩骂,填不平那该死的护城河!也杀不了躲在城里的汉狗神将!”
“我们女真的勇士,是白山黑水的主人,是旷野上的雄鹰!不是缩在城墙下啃石头的土拨鼠!”他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出巨大的阴影,笼罩着整个大帐。
“既然鱼不上钩,那我们就自己把网撒开,把水搅浑!”阿骨打眼中凶光暴涨,如同择人而噬的猛虎,“八神将齐出,就在这西安平城下,就在高句丽这群废物面前,强攻!”
“目标,城头!”他手指如同标枪般指向西安平城的方向,“管他赵云、太史慈还是周泰、蒋钦!管他还有没有藏着别的!逼他们出来!把他们从龟壳里揪出来,就在这城墙之上,就在万军之前,堂堂正正地碾碎他们!”
“用我们的领域,用我们的刀,告诉这些无胆的汉狗,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让他们的城墙,在他们神将的哀嚎中崩塌!”
他环视众人,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酷:
“用神将之力开道,用高句丽人和仆从军的命去填!只要能快速破城,减少我女真儿郎的损耗,这些‘工具’死多少都值得!白山黑水的勇士,不该白白耗在这该死的攻城战中!我们要的是幽州的沃土,是汉狗的财富和女人!不是在这里,和一群缩头乌龟比耐心!”
“明日!”
阿骨打的声音如同重锤落下,敲定了最终的战策:
“八神将同临阵前,强攻西安平!要么,斩尽他们的神将,踏平此城!要么,逼得他们所有神将抱成一团,缩回辽口!无论哪种结果,都比现在这该死的僵局强!”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完颜诸将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加赤裸、更加暴戾的战意取代。
诱敌不成,那就强攻!
用绝对的力量,碾压过去!
这才是他们信奉的、属于白山黑水的生存法则!
希尹眼中幽蓝星芒急速闪动,最终归于一片冰冷的平静,缓缓颔首。
诱捕落空,强攻破局,虽非上策,却是打破僵局的唯一选择。
阿骨打的决断,符合圣灵的意志,也符合完颜部用最小的代价攫取最大利益的根本目标。
高武的心沉入了冰窟。
明日,他和他的高句丽士兵,将再次被推上最血腥的祭坛,这一次,祭坛之上,将燃烧着完颜八神将毁灭性的怒火。
而山海领……他望向那沉默的西安平城,心中第一次对这座汉家堡垒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他们,真的会如阿骨打所愿,出来应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