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口城,郡守府深处,一处特意开辟出的静室,弥漫着浓郁却并不刺鼻的药香,与窗外隐约传来的军队操练、物资调运的肃杀之声形成奇异的对比。
静室中央,两张并排放置的卧榻上,沮授与郭嘉半倚着软枕。
虽然已经过了张仲景亲手诊治后最危险的阶段,但两人的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与虚弱。
那曾经流转着深邃星图与幽冥鬼火的眼眸,此刻虽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深处却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如同被惊雷劈过、尚未完全愈合的古树。
张仲景不愧为山海第一神医,手段通玄。过去的半个多月,他几乎寸步不离。
以秘传的“金匮神针”之术,辅以耗费无数珍奇灵药熬炼的“九转保命汤”,日夜不停地梳理着二人被紫黑孽雷与地肺毒火重创的经络、脏腑,更驱散了那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神魂的诡异孽气。
每一次行针,张仲景额角都渗出细密的汗珠,指尖蕴含的生机之力如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修补着两位神谋几乎被撕裂的根基。
如今,他们总算从鬼门关被硬生生拽了回来,恢复了些许元气。
致命的伤势已被稳住,破碎的经络在生机的滋养下缓慢弥合,那萦绕神魂的阴冷孽气也被暂时压制下去。
虽然距离巅峰状态仍相去甚远,体内如同被掏空的力量源泉仅恢复了涓滴细流,更无法调动丝毫神级领域之力推演天机或布下大阵。
此刻的他们,脆弱得如同狂风中的烛火,任何剧烈的能量冲突都可能让伤势反复甚至崩裂——但至少,性命无虞,神智清明,已能勉强处理一些不需要耗费太多神思的文书案牍。
此刻,沮授手中正拿着一份墨迹犹新的绢帛,眉头微蹙,缓缓阅读着。
郭嘉则斜倚着,闭目养神,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榻沿,似在脑海中推演着什么,只是偶尔牵动内腑,引发一阵压抑的轻咳,提醒着他这副身躯的孱弱。
“咳…奉孝,冥府卫又送来了新料。”沮授的声音依旧带着伤后的沙哑,却已恢复了那份特有的沉稳,“关于完颜部那几个‘神将’的日常操演,还有高句丽新征召的那批‘精锐’的驻防图。”
郭嘉缓缓睁开眼,眸中幽光一闪而逝,嘴角勾起一丝惯有的、略带讥诮的弧度,声音同样虚弱却清晰:
“呵…让那些眼睛再盯紧些,尤其是完颜阿骨打和希尹。蓬莱的老鬼们,总不会真把宝全押在这些…催熟的‘神将’身上。”
他特意在“神将”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半个多月来,随着两位军师状况稳定,冥府卫如同最忠诚的影子,将源源不断的情报从白山黑水和鸭绿江对岸传递回来。
从完颜八神将每日的操练细节、仆从军的调动路线,到高句丽国内新征兵的素质、粮秣囤积点,甚至是一些战场遗迹的能量残留分析…情报的碎片被不断拼凑、汇总,最终在沮授和郭嘉这两位顶尖谋圣的案头,还原出敌人相对完整的实力图谱。
“脉络已基本清晰。”沮授放下绢帛,指尖轻轻点在旁边一份更厚的卷宗上,那是他们二人合力分析后的结论。
“完颜部,八位所谓神将,根基虚浮,领域之力看似凶悍暴烈,实则如同无根之萍,全赖那‘圣灵’之力强行拔高。莫说与汉升兄那历经百战、千锤百炼的玄鸟领域相比…”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静室角落悬挂的地图,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正在各自营地厉兵秣马的几位同袍。
“便是子龙、子义、幼平、公奕四人,以其自身磨砺出的领域之精纯凝练,武技之千锤百炼,纵使一敌二,亦能稳占上风,甚至战而胜之!野人涧一战,若非…若非那阴险偷袭,打乱了我军部署,彼等八人,早已是冢中枯骨!”
沮授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痛惜与冷冽的自信。
黄忠独战三大神将反占上风的场景,赵云冰封娄室、太史慈雷火焚尽昌之毒瘴的画面,都深深印在所有人心中,那是绝对实力差距的铁证。
“至于高句丽那新晋的四个…”郭嘉接口,语气更加不屑,“气息不稳,神光涣散,只怕比完颜那几个还要不如。蓬莱老鬼催生的手段,看来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他微微摇头:“十二个神将?哼,纸糊的老虎罢了。若无蓬莱在背后搞鬼,仅凭我山海之前显露在外的汉升、子龙、子义、幼平、公奕五位神将,辅以五大专属军团之锋锐,正面战场便足以将其阵线撕得粉碎!”
沮授颔首,深以为然:
“军队方面,差距更是悬殊。彼等看似兵多将广,仆从军千万,实则良莠不齐,指挥混乱。女真本部武士虽悍不畏死,却失之章法,只知凭血气之勇蛮冲。高句丽之兵,更如奉孝所言,绵羊之师,徒有其表。反观我军,”
他的声音带上一丝力量:
“六百余万!无一不是训练有素、甲坚兵利!五大专属兵种乃当世顶尖精锐,丹阳武卒、大汉铁骑、江东射声、白马老兵、惊雷弓手皆百战之师!更有百万重甲、百万刀盾、五十万强弓、百万铁骑!上次野人涧之挫,实乃措手不及,被其以野兽般不要命的打法扰乱了节奏。”
“不错!”
郭嘉眼中幽光闪动:
“如今不同了。军中已针对彼等战法,进行了月余的针对性操演。
盾阵如何应对死士冲撞,弓弩如何压制亡命冲锋,骑兵如何穿插分割其混乱之阵…将士们心中那口憋屈之气,早已化为复仇的烈火与钢铁般的意志!再遇彼等,绝不会重蹈覆辙!”
静室外,隐约传来兵器交击的铿锵声和将领的怒吼,充满了昂然的战意。
赵云、太史慈、周泰、蒋钦四将,伤势早已痊愈。
那野人涧的憋屈,袍泽的血,军师的重创,如同滚烫的烙铁灼烧着他们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