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北风卷着渤海特有的咸腥与尚未散尽的硝烟气息,猛烈抽打着辽口城新筑的城墙。
这座钢铁堡垒内部的气氛,比城外呼啸的寒风更加沉重压抑。
郡守府内,灯火通明,驱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血腥、伤药与沉重失败混合的味道。
沉重的包铁大门被推开,一股混杂着冰霜、汗水和铁锈味的寒风倒灌而入。
黄忠的身影率先踏入,他须发戟张,赤血宝刀虽已归鞘,但周身那股引而不发的、如同熔岩般灼热暴烈的玄鸟领域气息,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骤然升高。
他宽阔的后背上,用坚韧兽筋牢牢固定着一张简陋担架,上面躺着昏迷不醒的沮授与郭嘉。
两位神谋脸色金纸,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嘴角残留着淡金色的血迹和焦黑痕迹,昭示着那来自暗处的恐怖一击。
“公与!奉孝!”早已在厅中焦急踱步的陆鸣猛地顿住身形,深邃的眼眸中寒光一闪,人皇气运引动厅内烛火都为之一暗。
他身后,程昱、田畴等文官谋士亦是神色剧变。
“快!抬到内室!”一个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
正是山海领第一医师张仲景。
他面容清癯,此刻却无半分仙风道骨的闲适,眼中只有凝重与专注。
他身后,数名同样身着素袍、气息沉稳的助手医师早已准备妥当,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从黄忠背上接过担架。
动作轻柔迅捷,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张仲景的目光只在沮授和郭嘉身上扫过一瞬,眉头便紧紧锁起。
他双手虚引,不见动作,两道柔和的、带着浓郁生机的翠绿色光芒便如同灵蛇般探出,瞬间没入两位军师体内。
那光芒中隐隐有金针虚影闪烁,仿佛在梳理着紊乱破碎的经络,压制着侵入脏腑的诡异能量。
“天雷勾地火,孽气侵魂…好阴毒的手段!”张仲景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寒意。
“准备‘九转保命汤’!取我金匮针来!封锁内室,任何人不得打扰!”他语速极快,带着医者救死扶伤的决绝,与助手们簇拥着担架迅速消失在通往内室的回廊深处。
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药香和挥之不去的凝重。
黄忠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担架消失在内室门口,直到门扉合拢,他才缓缓转过身。
这位满身尘土的宿将,此刻脸上没有丝毫大战后的疲惫,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怒意与憋屈。
他解下腰间赤血刀,重重顿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紧随其后,赵云、太史慈、周泰、蒋钦四人依次踏入大堂。
四人的状态比黄忠稍好,但也难掩狼狈。
赵云一身标志性的银甲白袍几乎被染成了暗红色,肩甲处有一道深深的凹痕和裂口,几缕银发被凝固的血痂粘在额角,但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枪,眼神锐利如冰封的寒潭,只是那寒意深处,燃烧着熊熊的复仇之火。
太史慈的雷纹长弓弓臂上多了一道刺眼的斩痕,护腕碎裂,虎口处包裹着渗血的绷带,周身隐隐跳跃的雷火气息带着狂暴后的余烬。
周泰臂甲碎裂,露出内里包裹着厚厚纱布的小臂,虬结的肌肉上青筋暴起,紫气在周身翻腾不定,如同受伤的怒蛟。
蒋钦脸色苍白,气息略显虚浮,庚金锐气虽在,却少了几分往日的锋锐无匹,显然内腑受了震荡。
大堂内,陆鸣高踞主位,程昱、田畴侍立左右。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冥府卫的情报早已将野人涧的惨烈大致勾勒出来,但亲眼看到五大神将的狼狈与两位军师的重伤,那份沉重感才真正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主公!”
黄忠率先开口,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带着压抑的沙哑和滔天的怒火:
“野人涧之败,末将无能!伏击不成,反遭反噬,损兵折将,更累及军师重伤,罪该万死!”
他单膝重重跪地,赤血刀柱地,头颅低垂,那如山岳般的身躯此刻竟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无法宣泄的愤懑与自责。
陆鸣的目光扫过跪地的黄忠,落在赵云等人身上,声音低沉而平静,却蕴含着风暴来临前的压力:
“胜败乃兵家常事。罪责稍后再论。汉升,起来说话。详细说说,那重创公与、奉孝的一击,究竟是何物?”
他刻意点出了关键,显然冥府卫的情报对那诡异攻击的细节也难以捕捉。
黄忠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那憋屈已久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主公!绝非蛮夷手段!末将以性命担保!”
他站起身,须发无风自动,赤红领域微微波动,仿佛重现当时的惊心动魄。
“那攻击,时机刁钻至极!
就在公与、奉孝联手反击希尹,心神与阵法皆在转换间隙的刹那!
毫无征兆,自九天之上,落下两道紫黑孽雷!
色泽诡异,缠绕不祥之气,绝非寻常天雷!
其威能之凝聚,目标之精准,分明是锁定了军师神魂与肉身本源!
更阴险的是,同时引动地肺毒火,熔岩如恶龙般自地底咆哮而出,天雷勾动地火,形成绝杀之局!”
黄忠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赤血刀嗡鸣不止:
“末将虽未亲见施法者,但那紫黑孽雷的气息,那引动地脉的手段,其运作之理,带着浓重的方术痕迹!
是汉人修炼体系的路数!绝非那些蛮夷祭司依靠图腾、血祭得来的粗浅力量!
更非完颜神将所能为!末将怀疑……”
他眼中寒芒如刀:“是蓬莱那三个老鬼!南华、左慈、于吉!只有他们,才有此等阴毒心机与操控天地之能!也只有他们,才如此忌惮我军师谋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带着后怕与决绝:
“正因如此,自军师受创那一刻起,末将便寸步不敢离其左右!赤血刀意始终引而不发,领域笼罩担架,便是防备那阴险老贼潜行匿踪,行补刀绝户之计!一路回程,步步惊心,那被毒蛇窥伺之感,如芒在背!幸而,或许是忌惮末将拼死反扑,亦或是要留着军师牵制我军,他们并未再次出手。”
黄忠的汇报,字字血泪,将蓬莱三仙的阴险毒辣与自己的谨慎护卫描绘得淋漓尽致,也坐实了对方直接插手战场的卑劣行径。
陆鸣面沉如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扶手,每一次落下都引动细微的地脉震颤,显示着他内心的滔天怒火与冰冷杀意。
蓬莱三仙,果然亲自下场了!
这已非单纯的国家战争,更涉及到了规则之外的仙道倾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