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裹挟着渤海特有的咸腥气息,猛烈地抽打着辽口城新筑的夯土包砖城墙。
这座扼守辽东半岛咽喉的海陆枢纽,此刻已彻底褪去了商贸码头的闲适,化身为一头披甲执锐、吞吐着战争气息的钢铁巨兽。
赵云勒马立于高耸的东门箭楼之下,银甲白袍在灰暗的天穹下依旧醒目如雪峰。
他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冰封的海湾反射着惨淡的天光,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如同蛰伏的巨兽脊背,覆盖着厚厚的积雪。
寒风卷起城头赤色的玄鸟大旗,猎猎作响,仿佛战鼓的前奏。
“又回来了。”赵云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吞没,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沉重。
辽东,这片他曾经为之浴血奋战、最终却因种种无奈而不得不离开的土地,如今以另一种方式重新承载了他的脚步。
公孙氏的白马旗帜已然湮灭,而属于山海的玄鸟,却将在此直面新的、来自更北方苦寒之地的风暴。
一只覆盖着精钢护手的大手重重拍在他肩铠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太史慈那粗犷而带着金石之音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子龙,故地重游,心有戚戚?还是觉得造化弄人?”
他咧了咧嘴,露出雪白的牙齿,眼中却并无戏谑,只有战友间无需言明的理解与宽慰。
“不管公孙度如何,不管过去怎样,如今站在这里,手握重兵,头顶玄鸟旗号的,是你赵云!
辽东这片土地,以及上面千千万万的生灵,现在由你,由我,由我们山海来守护!
你依然是它的保护神,只不过换了一面更值得追随的旗帜!”
肩上传来的力道和话语中的豪情,驱散了赵云眼中最后一丝追忆的薄雾。
他挺直了腰背,如同手中那杆亮银枪的枪杆,坚韧而笔直。
他侧过头,望向太史慈,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鹰隼,沉声道:“子义兄所言极是。守护之责,重于千钧。这片土地,再不容异族铁蹄践踏!”
他的目光投向辽口城北方苍茫的雪原,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些蠢蠢欲动的身影,语气陡然变得冰冷肃杀:
“这一次,我要让【白马义从】之名,真正成为盘踞在辽东边境线上所有异族的——白色死神!让他们再听到这个名字,便如闻丧钟,肝胆俱裂,永生永世,不敢再南顾汉土一寸!”
“好!”太史慈低喝一声,眼中雷火跳跃,“这才是我认识的赵子龙!白色死神…嘿,这名字够劲儿!配得上你的枪,也配得上辽东的风雪!”
两人并辔入城。
辽口城内,早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战争熔炉景象。
得益于之前攻略辽东时就将贸易码头改造成军事码头的先见之明,此刻的改造更是大刀阔斧。
巨大的吊装器械轰鸣着,将一块块沉重的条石和粗大的原木从海船上卸下,直接运往各处正在加固的城防节点。
原本用于堆放货物的宽阔货场,此刻变成了巨大的露天工坊,铁匠铺的炉火昼夜不息,叮叮当当的锻打声响成一片,修补着受损的甲胄,锻造着新的兵刃和守城器械。
空气中弥漫着木屑、铁腥、汗水和马匹混合的味道。
一支支满载着粮秣、箭矢、火油、药材等战略物资的车队,如同黑色的长龙,沿着新拓宽并铺设了碎石的驰道,络绎不绝地从码头和城内仓廪区驶出,一部分直接输送到城头各处武库和军营,另一部分则沿着向北的大道,源源不断地输往辽东郡各边境要塞。
沮授、郭嘉、戏志才三位军师祭酒的行辕就设在原辽口城主府内,彻夜灯火通明,无数情报汇聚,无数军令发出,将这座桥头堡的每一条筋骨、每一根血管都调动起来,高效地运转着。
这里,就是山海领面对即将到来的高句丽与未知威胁的神经中枢与心脏。
赵云的目光掠过繁忙的物资转运景象,最终落在城外东北方向隐约可见的大片围栏区域。
那是公孙度留下的,如今已尽归山海的三座大型优良马场——辽口草原、鞍山草原和千山草原其中的辽口草原。
得益于山海军的迅速接管,马场的基础设施几乎完好无损,高大的马厩、引水的沟渠、宽阔的跑马场都得以保存。
然而,最大的问题在于战马本身。
“公孙度为了支撑他那场豪赌,几乎掏空了家底。两次大战,更是将仅存的合格战马消耗殆尽。”负责接收马场的辽东郡府吏向赵云汇报时,脸上带着惋惜,“如今三座马场里,真正能立刻投入战阵的,只剩下精心保留的种马群和一些年龄尚幼的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