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慈亦神色决绝,双手掐诀如幻影。
他袖袍鼓荡,一张张光华流转、气息晦涩玄奥的【先天符箓】如同不要钱般飞出。
这些符箓是他毕生参悟天地法则的精华凝结,每一张都蕴含着一丝大道真意,此刻纷纷燃烧,化作纯粹的道则之力,如同最精密的刻刀,疯狂地冲击、修改着壁垒上流转的符文锁链的结构。
于吉则祭出了他的本命药炉【造化乾坤鼎】。
炉盖掀开,并非药香,而是喷薄出海量精纯到极致的【先天灵粹】!
这是他无数岁月炼丹,萃取诸天灵药最核心的一丝先天本源,是真正的造化根基!
同时,他珍藏的【九转还魂草】、【七窍玲珑心】等几乎绝迹的圣药也被他毫不犹豫地投入炉中,以自身金丹真火点燃,化作一股磅礴浩瀚、带着逆天改命意味的造化洪流,狠狠冲刷向壁垒,为左慈的符箓篡改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和“生机”,抵消天地规则的反噬。
轰!隆!隆!
天地在震颤!规则在哀鸣!
三人所在的空间,仿佛成了风暴的中心。
无数法则碎片崩裂、湮灭,又在造化之力的强行粘合下扭曲重组。
那透明的壁垒剧烈波动,上面的符文锁链时而崩断,时而扭曲变形,时而金光大放试图修复,时而又被更强大的外力强行扭转。
代价是惨烈的。
南华老仙那口喷出的淡金色血液越来越多,九节藜杖上的灵玉早已化为齑粉,杖身布满裂痕。
他原本因金丹大成而返青的须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枯槁,饱满的肌肤迅速干瘪下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连眉心的孽气都因本源的剧烈消耗而显得黯淡了几分,但那心悸的威胁感却丝毫未减,如同跗骨之蛆。
左慈脸色煞白如纸,掐诀的双手颤抖不止,指尖血肉模糊,每一次符箓的燃烧都让他身躯剧震,仿佛灵魂被撕裂。
他推演天机的眼眸布满了血丝,眼角甚至有细微的血泪渗出,强行篡改规则带来的反噬正疯狂侵蚀他的道基。
于吉的【造化乾坤鼎】炉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鼎壁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他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维持丹炉的双手皮开肉绽,金丹在丹田内疯狂旋转,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碎裂。
那倾泻而出的先天灵粹和圣药,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底蕴。
“还不够!规则在抗拒!它要求…对等!”左慈嘶吼着,声音沙哑如同破锣,他感应到了更深层的规则意志——这漏洞的篡改,必须作用于双向!
天地规则不允许单方面的“敞开”,要么维持封闭,要么…互相开放!
“那就…互相开放!”南华老仙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眼中只剩下疯狂,“给!都给它!只要能打开这该死的门!”
最后的底牌被掀开。
南华忍痛割裂了一丝本命金丹本源,化作一道纯粹的金性流光投入壁垒。
左慈燃烧了最后三张保命用的【替死傀儡符】,以假身承受了部分致命反噬。
于吉则狠心将药炉中仅存的一缕【万物母气】引了出来——这是他冲击更高境界的最后希望,此刻也化作了修改规则的燃料。
轰——!!!
一道无声的、却震撼整个规则层面的巨响在三人神魂深处炸开!
仿佛天地间某个无形的枷锁被强行扭断、重塑。
前方那坚不可摧的透明壁垒,如同冰雪消融般,自中心一点开始,迅速变得“透明”起来,并非消失,而是…失去了那种绝对的“隔绝”属性。
壁垒上流转的符文锁链,其核心的“识别”规则被短暂地、粗暴地修改了。
此刻起,在天地规则的“视野”中,大汉帝国边境的子民踏足高句丽,将被视为“无害的异族”;而高句丽的军队进入大汉疆域,同样会被这片区域的规则暂时“认可”为可通行的存在!
一个致命的双向通道,被三个濒死的仙人,以倾家荡产、自残道基的代价,强行撬开了!
噗通!噗通!噗通!
三道身影如同破麻袋般从半空坠落,重重砸在一片冰封的山坳雪地上,溅起漫天雪沫。
南华老仙的九节藜杖断成了三截,他本人蜷缩在地,大口大口咳着淡金色的血块,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连动一动手指都困难,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窝中,燃烧着劫后余生的疯狂和深入骨髓的怨毒。
左慈勉强盘膝坐起,试图调息,但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七窍都渗出了血丝,那身纤尘不染的道袍沾满了污雪和血渍,狼狈不堪。
他引以为傲的推演神光彻底黯淡。
于吉的【造化乾坤鼎】彻底碎裂,化作一地黯淡的碎片。
他躺在地上,胸口微弱起伏,面色灰败如死人,连抬眼看一看高句丽方向的力气都没有了。
寒风卷着雪粒,抽打在三人身上。
仙风道骨荡然无存,只剩下三个气息奄奄、油尽灯枯的老朽。
“走…”南华老仙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地吐出一个字,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那已经“畅通无阻”的边界。
那里,高句丽境内蛮荒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左慈和于吉强提残存的一口气,连滚带爬,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朝着那片苦寒之地挪去。
雪地上,留下三道歪歪扭扭、浸染着淡金色血渍的痕迹,迅速被新雪覆盖。
他们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终于将毒蛇的巢穴,对准了沉睡巨兽的后背。
而他们自己,则如同三个耗尽灯油的幽灵,带着刻骨的仇恨与最后一丝阴冷的期待,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高句丽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