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政令,竟连州治邺城的城门都难以迈出!
以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赵郡李氏、巨鹿田氏等为首的冀州本土豪强士族,对这位“空降”的州牧表现出极度的排斥与冷漠。
他们或阳奉阴违,或公然抗命,将袁绍彻底架空。
更有消息灵通者窃窃私语,冀州士族的背后,隐隐有兖州士族如东郡程氏、济阴董氏等的影子在闪动。
兖州牧曹操虽未明言,但其势力对富庶冀州的觊觎之心,已是昭然若揭。
而冀州的邻居青州方面,局势更为糜烂。
得豫章孙坚强兵支持的青州本土士族尤以东莱管、黄等族为首,卷土重来,重占东莱郡为根基。
新任青州牧曹操,欲行威权,遣豫州心腹入北海整肃,却遭青州豪强武装伏击,双方于北海、齐国交界处爆发数场千人规模的械斗,死伤狼藉。
孙坚的“江东虎旗”虽未明悬,但其麾下悍将身影频现,战火已从暗斗转向明争。
青州大地,俨然成为曹操豫州集团与孙坚-青州本土联盟的角斗场。
面对帝国版图上陡然迸裂的疮口,朝会已成无休止的争吵泥潭。
袁隗焦头烂额,保皇派束手无策,汉室宗亲面色惨然。
龙椅上的少年天子刘辩,眼中只剩下茫然与恐惧。
唯独何进,稳坐钓鱼台。
他不再早朝争锋,不再厉声咆哮。
每日里,大将军府邸珍馐罗列,歌舞升平。
他高踞宴席,冷眼笑看洛阳风雨,畅饮着帝国权威崩塌酿成的“美酒”。
那份幽州九郡的“请命书”抄本,被随意置于案头,成了席间最妙的“佐酒笑谈”。
未央宫的珠帘后,何皇后终于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往昔对兄长权柄的忌惮,在帝国倾颓的巨浪前显得如此愚蠢。
她悔不该听信宗室老臣皇甫嵩、卢植等人的“制衡”之言!
内库的珍宝、新选的美人,流水般送入大将军府。
凤藻宫一次又一次传来“恳请大将军入宫议事”的口谕,语气愈发谦卑惶急。
然而,何进府门深闭。
珍宝?笑纳。
美人?收下。
入宫?一概以“偶感风寒”、“军务缠身”为由,拒而不受!
他只命人传回一句轻飘飘的话:“国事艰难,皇后宜静养。朝中诸公,自有良策。”
那“良策”二字,咬得极重,带着淬冰的讥讽。
他就是要让那位高高在上的妹妹,在未央宫的孤寒里,好好品尝自己亲手酿下的苦果,让她明白,离了他何进,这帝国龙椅,不过是狂风巨浪中的一叶破舟!
帝国的二月,没有春光。
只有北疆血战余烬的硝烟,裹挟着幽州“请命”的惊雷,点燃了青冀裂土的烽火。洛阳城头,汉室威严的旌旗在凛冽的朔风中剧烈抖动,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阴霾如铁,沉沉压向十三州山河,一个凭刀剑说话的时代,已在遍地狼烟中,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