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熹元年二月·帝国阴霾
凛冽的朔风似乎并未因初春的到来而消减,反而裹挟着来自帝国北疆的刀兵之气,一路南下,直灌入洛阳巍峨的宫阙与森严的府邸之中。
光熹元年二月,这个本应万物萌发、昭示新朝气象的月份,却因一连串石破天惊的变故,让整个大汉帝国笼罩在一片肃杀与动荡的阴霾之下。
最先撕裂帝国中枢平静的,是一道来自幽州的“八百里加急”。
幽州传来的战报以沉痛的口吻禀报朝廷:新任幽州牧、襄平侯公孙度,为肃清边患、保境安民,亲率辽东劲旅及部分“义从”深入塞外,讨伐屡犯边境的乌桓、鲜卑等胡虏。
然胡虏凶悍狡诈,以众凌寡,公孙州牧于激战中不幸力竭殉国,壮烈牺牲!
消息传开,举朝震动,继而哗然。
明眼人却嗅出了其中浓烈的血腥与荒诞。
公孙度之死,哪里是什么讨胡失利!
分明是月前那场震动北疆的新昌平原骑兵大决战,他的百万铁骑连同引以为傲的五十万白马义从,被僮县侯陆鸣的山海大军彻底碾碎!
此“战报”,不过是山海领为其吞并辽东、鲸吞幽州披上的一层薄如蝉翼的“合法”外衣,将一场赤裸裸的反叛与征服,粉饰成了一场悲壮的“为国捐躯”。
更令洛阳朝廷如坐针毡的,是紧随“噩耗”之后的另一道奏疏——非公孙度旧部,亦非单郡所上,而是由幽州九郡(含新占的辽东、玄菟)太守联名具奏!
奏疏言辞恳切,痛陈胡虏猖獗、边塞不宁,州牧新丧,群龙无首,恐生大乱。
为保社稷北疆安宁,九郡士民官吏,万望朝廷体察下情,速速任命功勋卓著、威震北地、深得军民拥戴的僮县侯陆鸣为幽州牧,“总理幽州军政,以安黎庶,以慑不臣”!
幽州九郡联名请命陆鸣!
这已非寻常奏请,而是整个帝国最北方的庞然大物,对洛阳中枢发出的最清晰、最强硬的政治宣言!
陆鸣不仅用铁骑踏平了辽东,更用这封联名奏疏,将朝廷的“法理”踩在脚下,宣示了他对幽州无可争议的实际控制权。
那张来自洛阳、盖着玉玺的“幽州牧”任命状,在陆鸣的玄鸟旗下,彻底沦为废纸一张。
朝堂之上,大将军何进须发戟张,怒不可遏,当庭咆哮如雷:
“岂有此理!僮县侯陆鸣!此乃赤裸裸的僭越!是谋逆!公孙州牧为国讨贼,不幸罹难,尸骨未寒,他便裹挟郡县,自请州牧之位?把朝廷法度置于何地?!把天子威严置于何地?!此风断不可长!必须严惩!发兵讨伐......”
何进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内回荡,带着被冒犯的狂怒,仿佛要将陆鸣生吞活剥。
然而,当那番怒斥的余音尚在梁柱间萦绕,何进本人已拂袖下朝,怒气冲冲地回到了他那深似海的大将军府。
厚重府门隔绝外界的瞬间,何进脸上的暴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快意与算计的狂喜。
他推开书房门,看着墙上悬挂的帝国疆域图,目光扫过幽州那片已被他心中标注为“陆鸣”的广袤土地,再掠过洛阳,最终爆发出一阵压抑许久的、酣畅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陆鸣!好一个幽州九郡联名!痛快!当真是痛快!”
他猛灌了一口冷酒,眼中精光四射:
“撕得好!撕得妙啊!朝廷的遮羞布,就该这样被扯得粉碎!
你陆鸣在辽东撕得越响,本将军在洛阳...才越有‘用武之地’!
皇甫嵩!朱儁!卢植!还有那些个倚老卖老的宗室......你们不是要‘制衡’本将军吗?不是要维护那点可怜的朝廷体面吗?
现在,陆鸣替本将军把这体面砸了个稀巴烂!看你们还如何稳坐钓鱼台!哈哈哈!”
然而,幽州的惊雷只是帝国倾颓交响曲的第一个强音。
何进的笑声尚未在府邸中消散,更令人焦头烂额的消息便如雪片般飞入洛阳。
新任冀州牧袁绍,这位出身四世三公、被何进袁隗寄予厚望的汝南袁氏嫡子,此刻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