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进的话赤裸裸地道出了他目前的困境——他虽为大将军,但洛阳城内的兵权并非他一手遮天,尤其是现在何太后和保皇派明显联手的情况下。
陈琳深吸一口气,这位以文采和谋略著称的谋士,强压下心中的惊悸,上前一步,躬身道:
“大将军息怒。此刻调兵,确非良机。
师出无名,恐授人以柄,反被指为谋逆。
届时,皇甫嵩等人手握大义名分,又有禁军、巡防军之助,内外夹击,我军纵有十万铁骑在外,也恐鞭长莫及,大将军危矣!”
何进冷哼一声,并未反驳,只是眼神更加阴鸷。
陈琳见状,知道何进听进去了,连忙抛出思虑已久的方案:
“为今之计,当示敌以弱,暂避锋芒。
大将军可在朝堂上稍作退让,麻痹太后与保皇派。
同时,密切关注北疆战事——山海领陆鸣与辽东公孙度之战!”
他刻意加重了“山海领”三字的语气:
“陆鸣此子,桀骜不驯,实力深不可测。
此前朝廷打压于他,他必怀恨在心。
他与公孙度这一战,无论谁胜谁败,都将震动天下,极大消耗双方实力。
待其战事尘埃落定,无论结果如何,大将军便可借机发难!”
“哦?如何借机?”何进眼中精光一闪。
“若陆鸣胜,则其势更炽,威震北疆,必为朝廷心腹大患!
届时,大将军便可高举‘讨伐不臣、清除国贼’之大旗,以应对山海威胁为名,奏请太后,将皇甫嵩、朱儁、卢植等宿将及其麾下忠于皇室之部队,悉数调离洛阳,北上防备或征讨陆鸣!
此乃‘驱虎吞狼’、‘调虎离山’之策也!”
陈琳语速加快,眼中闪烁着谋士的锐利:“洛阳城内,一旦这些保皇派的核心武力被调走,仅凭禁军和巡防军,大将军再以雷霆手段掌控,则大事可定!”
何进的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敲击,脸上的阴霾渐渐被一种算计的冷酷所取代。陈琳的计策,正合他意。
既能除掉眼中钉,又能名正言顺地掌握洛阳。
“若陆鸣败了呢?”旁边一位幕僚忍不住问道。
“败?”
何进嘴角扯出一丝狞笑,代替陈琳回答了:
“败了更好!一个连公孙度都收拾不了的陆鸣,那他的第一异人身份、他那所谓的百万雄兵,不过是纸糊的老虎!
本将军一样可以夸大其威胁,就说公孙度击败陆鸣后,挟大胜之威,勾结胡虏,意图南下犯境!
理由不是有的是?重要的是,把皇甫嵩他们调走!”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对陆鸣的复杂情绪,既有对其抗命的恼怒,此刻又不得不寄予某种期望:
“不过...本将军倒真希望这陆鸣小儿,这次能拿出点魄力来,打出点气势来!
最好是把公孙度那五十万白马义从给本将军碾碎了!
这样,本将军在朝堂上说话才更有底气!否则......”
何进的声音冷了下来:“否则本将军还得费心思,好好‘寻访’一下辽东的‘威胁’,总得让那些老顽固们觉得非调兵不可才行!”
言罢,何进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北方,仿佛要穿透重重殿宇和千里关山,看到那烽火连天的辽东战场。
他端起案上未曾打翻的一杯冷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浇不灭他胸中的权欲之火,只让他对远方的战局,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带着一丝扭曲期待的关切。
“陆鸣......别让本将军失望啊......”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消散在充斥着权谋与血腥气息的大将军府邸之中。
洛阳的暴风雨暂时压抑,只等北方的雷霆,来点燃这最后的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