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大将军府邸
雕梁画栋的大将军府邸深处,此刻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厚重的沉香木案几被狂暴的力量掀翻在地,碎裂的玉器、倾倒的墨砚、散乱的竹简狼藉一片,价值连城的紫砂壶化作齑粉,泼洒的茶水如同凝固的血污,浸染着名贵的波斯地毯。
空气中充斥着粗重的喘息和器物碎裂的余音,以及一种近乎实质化的、因背叛而灼烧的狂怒。
何进,这位权倾朝野、不久前还以“录尚书事”总揽朝政的大将军,此刻须发戟张,双目赤红如欲滴血。
他胸膛剧烈起伏,玄色锦袍的前襟被他自己撕开一道裂口,露出内里因暴怒而贲张的筋肉。
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堪称羞辱的大朝会。
保皇派那些老狐狸!
皇甫嵩、朱儁、卢植......还有那几个倚老卖老的汉室宗亲!
他们不知用了什么花言巧语,竟说动了他那“好妹妹”何太后!
今日朝堂之上,当他提出欲进一步整肃朝纲、调整禁军部署时,何太后竟在珠帘之后,用那清冷而疏离的声音,当着一众朝臣的面,驳回了他近乎所有的提议!
那些保皇派大臣更是趁机发难,引经据典,句句不离“祖宗法度”、“内外制衡”,将他批驳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
“背叛!赤裸裸的背叛!”何进从齿缝里挤出嘶吼,如同受伤的猛兽。
他猛地一拳砸在仅存的、镶嵌着金边的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指节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却浑然未觉。
“刘辩那小儿的皇位是怎么来的?没有我何进!没有我带回来的二万【金吾卫】精兵!她何莲算什么东西?!”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厅堂咆哮,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皇宫禁卫军那群墙头草,当时听她的?要不是老子的兵堵住了宫门,借势给她,让她狐假虎威,她早就被那些宗室老狗和十常侍的阉竖们联手架空了!软禁?那都是轻的!说不定一杯毒酒就送她去见先帝了!”
他来回踱步,沉重的脚步踩在碎片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仿佛要将这背叛的屈辱碾碎。
“临朝听政?呵!没有老子在朝堂上顶住那些门阀世家的明枪暗箭,没有老子压服那些蠢蠢欲动的宗室,就凭她一个妇道人家,能稳得住这洛阳城?能稳得住这刚刚死了皇帝的天下?!”
何进越想越恨,额头青筋暴跳:
“现在倒好,翅膀硬了?听信外人,来拆她亲哥哥的台?!刘辩那小崽子,还有何莲这蠢女人!他们的一切,都是我何进给的!没有我,他们连洛阳的宫门都进不去!现在却要反过来对付我?阻止我更进一步?!”
狂怒如同岩浆,在他胸中翻腾奔涌,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
报复!必须报复!
他要让那些不识好歹的汉室宗亲付出代价,要让十常侍那群阉狗死无葬身之地,要让刘辩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更要让何莲这个忘恩负义的妹妹,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地忏悔!
不知过了多久,厅堂内狂暴的破坏声才渐渐平息。
何进喘着粗气,胸膛依旧起伏不定,但眼中的赤红稍退,被一种更为阴鸷的狠厉所取代。
他整了整撕裂的衣袍,抹去手上的血迹,脸上重新覆盖上一层冰冷的、属于大将军的威严面具,只是那眼底深处的怨毒,浓得化不开。
他大步走向前厅。
早已听到动静、噤若寒蝉的仆从们慌忙清理出一条道路。
心腹谋士陈琳,以及另外几位依附于他的幕僚,早已惶恐不安地等候在那里,看到何进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更是大气不敢出。
“都说说吧,”何进在主位坐下,声音嘶哑,带着未消的戾气,“这口气,本将军咽不下去!本将军要调兵!调忠于本将军的兵,入司隶!入洛阳!入皇宫!”
他目光扫过众人,如同刀锋刮过:
“洛阳城外,本将军尚有十万【大汉铁骑】可倚为臂膀。
但更多的精兵,丁原带去了并州,王匡去了泰山,袁遗去了河内......此刻召集,动静太大。”
何进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皇甫嵩、朱儁、卢植,这三个老匹夫带回来的平叛部队,少说也有二十万精锐,就驻在洛阳周边!
还有那十万【皇宫禁卫军】,名义上归太后,谁知道现在听谁的?加上五城那五十万巡防军......哼,仓促之间,硬碰硬,本将军还没那么蠢!”
厅内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