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随着最后一道军令的铿锵落下,肃杀之气仿佛凝固了空气。
将领们轰然应诺,甲叶碰撞声如潮水般响起,黄忠、太史慈、徐晃、周泰、蒋钦等一众被点将的悍将鱼贯而出,每个人的脸上都燃烧着开疆拓土的炽热战意,沉重的脚步声如同出征的战鼓擂响在宽阔的厅堂。
偌大的议事厅迅速变得空旷,只剩下炭盆里余烬的微红,映照着主位上面沉如水的陆鸣,以及侍立一旁、银甲白袍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清冷光泽的赵云。
陆鸣没有立刻开口,他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厅外渐起的风雪,落在了遥远的辽东。
片刻后,他才缓缓从巨大的幽州地图前转过身,那份挥斥方遒、决断千里的锐利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些许考量的凝重。
他走到赵云面前,脚步无声,目光坦然而真诚地直视着那双清亮如寒星的眼眸。
“子龙。”
陆鸣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打破了厅内的寂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
“此番出征辽东,调兵遣将,太史为先锋,汉升统中军,公明、幼平、公奕皆各有司职......然独独未将你列入其中。你......心中可有疑虑,或.......芥蒂?”
赵云英挺的面容微微一怔,握着龙胆亮银枪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些许,枪穗在微不可察的气息波动中轻轻一颤。
他随即抱拳,声音清朗而坦荡,如同山涧奔泉:
“云身为武将,自当遵从军令。主公运筹帷幄,必有深意,云绝无丝毫疑虑,更不敢有半分芥蒂。凡主公所命,云万死不辞!”
陆鸣看着赵云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忠诚,轻轻喟叹一声,抬手,带着厚重力道却又饱含信任地拍了拍赵云的肩膀——这个动作,在陆鸣身上,往往只对最核心、最倚重的心腹才做。
“子龙!”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我知你忠义无双,光明磊落。
对我山海领,对我陆鸣,皆是披肝沥胆,赤诚一片。
此心,我陆鸣从未有过半分动摇,百分百信任!”
他略微停顿,目光变得更为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体谅与斟酌:
“我不派你去辽东,非疑汝之忠诚,更非疑汝之勇武足以荡平襄平。”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锐利与体贴:
“公孙度此人...终究曾是你的旧主。虽道不同,终至分道扬镳,他更是构陷于你,血债累累...然,”
陆鸣的目光紧紧锁住赵云,仿佛要看进他灵魂深处那份坚守的义理:
“纵使他千般不是,万般不堪,让你执枪亲手对付他,挥军攻伐他曾是你效命之地的辽东...子龙,以你之性情,是否心中...终有不忍,终有为难之处?”
赵云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陆鸣的话,如同最精准的银针,刺中了他心底最深处那处隐秘的纠结。他紧抿着唇,那双清亮的眼眸中,瞬间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公孙度背弃忠义、构陷杀戮的刻骨愤恨,有对山海领的绝对忠诚与渴望建功的炽热,但更深处的,是一丝被陆鸣精准点破的、难以言说的...不忍与挣扎。
他是常山赵子龙,忠义二字早已融入骨髓血液。
即便与公孙度恩断义绝,刀兵相向,但真要他亲率大军,踏破襄平,手刃旧主...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义理枷锁,那份对过往君臣名分最后的、近乎固执的底线,确实让他内心深处如同压着一块无形的巨石,难以彻底释怀。
他沉默了片刻,喉结滚动,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微哑:
“主公明鉴...云...确感......”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仿佛承认这点是对自身勇武的某种否定,但最终还是在陆鸣了然的目光下,选择了坦诚,“......确有为难。”
陆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欣慰,他再次重重拍了拍赵云的肩膀,力道沉凝:
“这便是了。子龙,我知你心意。让你去做那等违心之事,非但事倍功半,更可能在你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裂痕。这非我山海待股肱之道,更非我陆鸣待子龙之心!”
他语气一转,那份体贴化作了绝对的信任与托付:
“况且,此次我几乎倾巢而出,调走了汉升、子义等一众大将,连元伯都随军北上。
南方偌大的基业,广陵、吴郡七郡之地,这‘天下第一郡城’山海城,岂能无擎天之柱坐镇?”
陆鸣的目光如炬,直视赵云,带着无比的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