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冬阳破云,万里天青,正是黄历所载“宜婚嫁、祈福、祭祀、诸事皆宜”的绝顶吉日。
整座海港城——这座中山甄氏以阳信城为基、倾注巨资扩建的东海明珠——仿佛被浸泡在赤色的海洋中。
自巍峨的城门楼起,延绵至每一条宽阔的石板街道,直至浪涛拍岸的深水码头,数不尽的朱红绸缎如怒放的血色藤蔓,缠绕着廊柱,垂挂于檐角,在凛冽海风中烈烈招展。
硕大的双喜福字灯笼,以金箔为饰,琉璃为罩,白日里亦折射着耀目光辉,入夜后更将整座城池映照得亮如白昼。
喧嚣的人声、鼎沸的乐音、馥郁的酒香肉香、还有那无处不在的糖霜甜腻气息,混合着海风的咸腥,蒸腾起一种令人心醉神迷的、近乎沸腾的喜悦。
城中百姓,无论男女老幼,皆换上簇新或至少是整洁的衣衫,脸上洋溢着由衷的笑容与自豪,如潮水般涌向城主府方向,只为远远一睹这注定载入史册的盛典。
今日的海港城,汇聚了帝国南方半壁江山的煊赫。
广陵张氏家主张紘,博冠高带,儒雅中带着审视;
寿张张氏家主张邈,目光沉凝,打量着这座新兴巨港;
庐江太守陆康,作为陆鸣曾经的盟友,端坐在席位上,捻须含笑,眼中满是欣慰与期许;
广陵太守张超则神色略显复杂,既有同郡之谊的恭贺,亦难掩一丝被后浪超越的落寞;
下邳陈氏家主陈珪,老谋深算的眼底精光闪烁;
徐州刺史陶谦,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心中却在飞速盘算着徐州与这新兴山海盟的未来关系;
颍川荀氏、陈氏的代表荀彧之弟荀谌、陈群之父陈纪联袂而来,举止从容却难掩一丝世家面对新兴力量的矜持;
汝南袁氏的代表袁胤、,锦衣华服,顾盼间自带顶级门阀的傲气;
沛县曹氏、夏侯氏的精悍武将们甲胄未除,气息彪悍,眼神锐利地扫视全场;
荆州四大世家襄阳蔡氏、蒯氏、庞氏,江夏黄氏,亦派了族中核心人物,带着荆襄之地的锦绣贺礼,低调落座。
更令人侧目的是,大将军何进的心腹谋士陈琳,以及西凉董卓的智囊、眼神阴鸷的李儒,竟也作为代表,带着各自主公那份表面华丽、内里不知藏着何等心思的贺礼,端坐在宾客席中,冷眼旁观着这场南方豪强的盛宴。
吉时已至,鼓乐齐鸣,声震九霄。
在程昱那肃穆宏亮、一丝不苟的主持声中,婚礼依古礼而行,极尽奢华,场面宏大得令人窒息。
陆鸣身着玄端礼服,玄衣纁裳,纹绣日月星辰十二章,头戴七旒冕冠,气度沉凝如山岳,在沮授、郭嘉、戏志才三位顶级谋士如影随形的簇拥下,沮授执礼器,郭嘉掌仪程,戏志才总协调,缓步踏入被布置得流光溢彩、宛如仙阙的城主府正厅。
五位新妇,凤冠霞帔,盖头掩面,在各自声势浩大的送嫁队伍拥簇下,沿着铺满花瓣、洒遍金钱的“红毯”之路,自不同方向汇聚而来。
每一支送嫁队伍,皆担得起“十里红妆”的盛名!
乔氏双姝,大乔乔莹、小乔乔婉的妆奁,由庐江巧匠日夜赶制,檀木为箱,螺钿镶玉,内盛绫罗绸缎、古籍字画、珍玩异宝,连绵的车队一眼望不到头,尽显江东士族的清贵底蕴。
中山甄氏嫡女甄宓的嫁妆更是震撼人心,百艘按比例微缩、却以纯金精雕细琢的七阶车船模型,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象征着甄氏富可敌国的财富与掌控海路的雄心,其后更有满载着南海明珠、西域美玉、蜀锦苏绣的宝箱,奢靡之气扑面而来。
涅阳张氏张羡的嫁妆则透着杏林世家的独特底蕴,数十名身着素净葛衣的药童,小心翼翼地抬着以万年温玉封存的【九叶还魂草】、供奉着《伤寒杂病论》古卷残篇与《五十二病方》玉简的玄铁药匣,以及各种散发着奇异药香、外界难觅的珍稀药材,队伍中更有数位白发苍苍、气息渊深的老医师压阵,无声地彰显着其家族在医道领域的无上地位。
黄忠之女黄旖的嫁妆,则充满了军武世家的刚烈与荣耀。
没有堆积如山的珍宝,却是一队队身披精甲、气势肃杀的山海精锐,抬着一箱箱闪烁着寒光的百炼神兵、散发着硝烟气味的军械图谱、以及象征着无上军功的虎符印信!
这是黄忠以赫赫战功为女儿挣下的底气,也是山海领武力强盛的直观体现。
五路红妆长龙汇聚于城主府前,那等煊赫、那等豪奢,早已超出了寻常百姓的想象极限。全城百姓瞠目结舌,惊叹之声如海潮般此起彼伏,烙印下永生难忘的震撼景象。
奢华繁琐却庄严肃穆的古礼程序,在程昱沉稳的号令下逐一进行,每一个环节都透着千年传承的厚重与山海盟此刻无上的威仪。
然而,这场盛大婚礼,隐藏着更深层的政治意图。
选择在海港城而非山海主城举办,正是沮授、郭嘉等人深思熟虑的结果。
山海城乃山海领最核心最重要的大本营,位置隐秘,是陆鸣真正的根基命脉,岂能轻易暴露于众多心思各异的宾客眼前?
海港城作为对外开放的贸易枢纽,交通便利,容量巨大,既能容纳各方观礼人员,又能最大限度保障核心领地的安全。
更重要的是,这亦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实力展示!
黄巾之乱落幕,山海领作为联军后勤总管居功至伟,更在巨鹿决战中提供了至关重要的情报与物资。
然而,洛阳的何进、董卓等人,或因吕布新晋神级而骄狂,或因权力倾轧而“遗忘”,竟迟迟未兑现对陆鸣的封赏承诺。
何进口中轻蔑的“陆鸣小儿”之语,早已通过【冥府卫】传回山海。
陆鸣虽志在低调发展,却绝不容人轻侮!
就在新人礼成,宾主准备移步盛宴之际,异变陡生!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威压,如同沉睡的太古神山骤然苏醒,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城主府广场!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修为稍弱者顿感呼吸窒涩,心跳如鼓。
无数宾客骇然抬头,只见一直侍立在陆鸣身侧、如同磐石般沉默的黄忠,缓缓踏前一步。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没有毁天灭地的气势外放,仅仅是那渊渟岳峙的身形微微挺直,一股仿佛源自生命本源、凝练到极致的“神”之气息,便如无形的海啸般席卷开来!
神级!货真价实的神级威压!
不同于吕布的狂暴霸道,黄忠的威压更显沉稳、厚重、内敛,却带着一股洞穿一切的锐利锋芒!
广场上所有天级以下的武者,皆不由自主地感到气血翻腾,真气滞涩,仿佛被无形的神弓锁定,生出蝼蚁仰望苍穹般的渺小与无力感!
何进的心腹陈琳,手中精致的竹简“啪”地一声捏出了裂痕,脸色瞬间煞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李儒那阴鸷的眼瞳骤然收缩如针尖,背脊瞬间绷紧,一股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盖!
神级!山海领竟也拥有一位神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