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郡城那冲霄的彩绸与喧天的鼓乐尚未将喜意酿至最浓,陆鸣大婚的消息却已如挣脱樊笼的春风,裹挟着令人心旌摇曳的细节,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南方大地。
消息在茶肆酒坊、世家深宅、水寨军营间飞速传递。
人们惊叹的不仅是僮县侯陆鸣终于立下主母,更是那震动格局的人选——庐江乔氏双姝共嫁的千古佳话、中山巨贾甄氏以阳信雄城为妆奁的泼天手笔、医道圣手涅阳张氏奇才张羡的联姻、更有山海第一神将黄忠之女黄旖!
这已非简单的婚娶,而是一场将南方世族、巨商、神将乃至医道圣门与山海领彻底熔铸的盛大盟约。
南方各势力敏锐地嗅到了其中蕴含的滔天权势与格局重塑,或羡或妒,或喜或忧,无不将目光牢牢锁定了那座蒸腾着喜气的“天下第一郡城”。
而在山海领内,这消息点燃的却是足以焚天的烈焰。
每一座城邑,每一个村镇,皆被赤色装点,领民的欢呼发自肺腑,奔走相告。
军营之中,恭贺之声最是炽烈,而所有的焦点,都汇聚在神将黄忠身上。
“恭喜黄将军!”
“一门双杰,忠勇传家,此乃天佑我山海!”
“将军,今日定要痛饮三百杯!不醉不归!”太史慈大笑着拍打黄忠坚实的臂膀,眼中是纯粹的敬佩与荣光。
赵云银甲生辉,虽素来沉静,此刻也抱拳郑重道:
“汉升公,云深以为幸,能与公同袍,更幸主公得此肱骨至亲。此乃山海武运之隆!”
他身后,陈到、徐晃等新晋大将无不颔首,眼中除了对黄忠本人的敬仰,更添了一份难以言喻的自豪与归属感。
主公将神将之女都纳入府中,且地位等同,不分主次,这份不拘一格、唯才是举、视诸将如股肱的气魄,让他们这些后来者深切感受到一种被认可的熨帖——主公待麾下,果真如家人!
黄忠,这位山海第一神将,此刻已不仅仅是军魂的象征,更成了所有武将心中与主公共荣辱、同休戚的标杆。
他沉稳地回应着每一份祝贺,古铜色的面庞在喜悦中更显威仪,心中那份早已融入骨血的忠诚,因这份亲缘的缔结,仿佛有了更坚实的承载。
他黄汉升,生是主公之刃,死亦为主公之盾,今为外戚,不过是让这柄利刃与坚盾,更添一份守护至亲的决绝。
中山甄氏与涅阳张氏,更是将这场大婚视作家族腾飞、稳固地位的登天之阶。
甄俨亲自坐镇调度,甄氏庞大的商队如血管般将海内奇珍源源不断输入山海城:
南海的珊瑚树高逾丈许,红如泣血;西域的夜明珠辉映满室,亮如白昼;江南的顶级丝绸锦缎堆积如山,流光溢彩;更有甄家压箱底的百艘七阶战船车船模型,以纯金打造,细节毕现,作为妆奁象征,昭示着海上霸权的野心。
甄家的请帖如同雪片,飞向所有交好的巨商、合作的世家、甚至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豪强,规格之高,排场之盛,恨不得将甄氏数代积累的财富与底蕴在这场盛典中燃烧殆尽,只为在主公心中刻下最深的烙印。
涅阳张氏亦是不遑多让。
家主张伯祖不顾年迈,亲自督造贺礼。
那祖传的“悬壶”玄铁医箱被小心开启,《伤寒杂病论》古卷残篇与《五十二病方》玉简被供奉于特制药匣,由张羡亲手以秘法封存岐黄灵气,其价值无法估量。
更有一株在张氏秘地培育百年、即将化灵的宝药【九叶还魂草】,被封在万年温玉盒中,药香氤氲,闻之令人百骸舒畅。
张氏广邀医道同仁、隐世杏林圣手,甚至通过特殊渠道向洛阳太医令也递了帖子,其意不言自明——涅阳张氏,将是未来山海盟医道之魁首。
这如火如荼的场面,却让陈留卫氏、乘氏李氏等稍晚加入的家族看得心焦如焚,只恨自家晚了一步。
卫讯、李乾等人私下碰头,无不扼腕叹息。
“若能早投数月...吾家嫡女未必逊色!”李乾抚着胡须,眼中满是追悔。
他们一面倾尽全力备下厚礼,力求在贺仪上不落人后,一面早已暗中将族谱翻烂,细细筛选族中适龄且才貌双全的嫡女,目光灼灼地盯着郡守府后院。
“此番赶不上...下一波,断不能落后!外戚之贵,岂是寻常投效可比?”这念头如同野火,在他们心中熊熊燃烧。
能成为陆氏姻亲,便是将家族血脉与这艘注定破浪远航的巨舰最核心的龙骨紧紧绑缚,其利万世。
就在整个山海领沉浸于这场史无前例的盛大筹备,匠人日夜赶工雕琢紫檀婚床,厨子清点着足以堆满数座库房的珍馐食材,连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糖霜和酒香的甜蜜气息时——
一道裹挟着血腥与寒冰的惊雷,终于劈开了这层人为编织的喜庆帷幕,狠狠砸在郡守府的核心书房!
“报——!”
一名气息紊乱的【冥府卫】校尉几乎是撞开了房门,甲叶上沾满未化的雪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禀主公!洛阳密报!汉帝...汉帝刘宏...于巨鹿张角伏诛之时,疑似...同步...驾崩了!”
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冻结了。
陆鸣手中把玩的一枚温润玉佩“啪嗒”一声掉落在紫檀案几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猛地抬头,深邃的眼眸中刹那间掀起了惊涛骇浪,那份运筹帷幄的从容被瞬间撕碎,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愕然与冰冷的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