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人心所向,非独主公一人之事!”
众人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记记敲在陆鸣心头。
沮授、郭嘉、戏志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程昱、张昭则将冰冷的利益链条与礼法规矩剖析得清清楚楚;张文则从最朴素的追随者心态出发,直指核心。
陆鸣看着眼前一张张或恳切、或凝重、或殷切的面孔,终于意识到,这场婚礼,早已不是他个人的选择,而是整个山海领这艘巨舰航向未来时,必须落下的锚。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缓缓点头:“诸公...所言甚是。此事,便依诸位之意,操办吧。”
阁中气氛顿时一松。然而,陆鸣的尴尬并未结束,反而达到了顶峰。
“既如此,”郭嘉眼中精光一闪,立刻趁热打铁,“那便需定下名分次序。庐江乔氏双娇乃最早约定,且乔公地位尊崇,当为......”
“不妥!”
程昱断然打断,他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陆鸣:
“汉升将军神威盖世,乃我山海擎天之柱!其女黄旖姑娘,温良淑德,更兼将门虎女之姿,坐镇主母之位,方能彰显我山海尚武之基,安军心,震宵小!”
张昭皱眉:
“程公!汉升之功自当厚赏,然主母之位关乎礼法纲常。
甄氏以阳信城及百艘战船为嫁妆,聘礼之重,天下罕有,甄氏嫡女身份贵重,岂可屈居人下?
且张羡姑娘乃张仲景族妹,玄级医师,执掌【金针渡厄】,于领地医道贡献卓著,亦不可轻慢。
乔氏双乔乃佳话,更应同尊......”
沮授揉了揉眉心:“诸位,主母之位争执不下,反伤和气。不若......”
“够了!”
陆鸣听得头大如斗,猛地一拍桌案,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争论。
他看着众人各异的神色,沉声道:
“吾乃异人,本就不拘此世陈规陋习。山海领乃初创之基,未来如何,尚未可知。何须分什么大小主次?”
他目光扫过程昱、张昭等人,一字一句道:
“凡吾所娶,无论乔莹乔婉、甄氏之女、张羡、亦或黄旖,皆一视同仁,不分先后!
无正妻平妻之说,皆为吾之夫人!地位等同,所享尊荣一致!”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沮授、郭嘉、戏志才面露愕然,随即若有所思;程昱眉头紧锁,显然觉得不合规矩;张昭更是张了张嘴,想引经据典反驳“礼崩乐坏”。
但看到陆鸣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决绝,再想到他“异人”的身份和山海领如日中天却又充满未知可能的未来,众人最终将话咽了回去。
郭嘉最先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抚掌笑道:
“妙!妙啊!不分主次,一视同仁!既全了各家颜面,又免了内宅纷争之患,更显主公胸怀气度!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嘉附议!”
沮授沉吟片刻,也缓缓点头:“虽不合古礼,然确为平衡各方、维系和睦之良策。主公既已决断,授无异议。”
程昱、张昭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与妥协。
程昱最终闷声道:“主公既执意如此,昱...遵命。只是日后规制礼仪,需格外用心,莫要失了体统。”
张昭也叹道:“昭会尽力完善仪注,务求周全。”
张文立刻躬身:“老仆定当协同昭公,妥善安排,绝不让任何一位夫人受委屈。”
人选与名分终于敲定。
接下来,便是择定吉日。
张昭早有准备,立刻取出一卷泛着微光的黄历:
“主公,半月之后,腊月廿八,乃黄道吉日,天德合,月德合,宜嫁娶、开光、祈福、定盟。
且正值冬藏将尽,春意暗蕴,瑞雪初霁之象,最是吉祥。”
“腊月廿八.....”陆鸣低声重复了一遍,心中百味杂陈,最终化为一声轻叹,“便定于此日吧。”
“诺!”众人齐声应命,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充满干劲的神情。
“如此,”沮授总结道,“当立即广发请帖!幽州诸郡守、广陵联盟旧友、吴郡新附、庐江乔氏、中山甄氏、涅阳张氏、荆州蔡氏蒯氏、徐州陶谦、乃至......洛阳何进、西凉董卓、冀州袁绍处,皆需送达!此非主公一人之婚典,乃我山海盟威震四方、昭告天下之时!”
郭嘉嘿嘿一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不错!要让这天下看看,我山海之主大婚的排场!让那些心怀叵测之辈,掂量掂量!”
山海郡城这台庞大的机器,在短暂的传送阵建设高潮后,立刻又投入了另一场规模更为宏大、意义更为深远的筹备之中。
喜绸开始装点宏伟的城楼,郡守府内张灯结彩,无数请柬带着山海玄鸟的印记,由精锐信使或通过新启用的传送阵,飞向汉帝国的四面八方。
一场注定震动天下、将各方势力更深层次捆绑在山海战车上的盛大婚礼,正在这“天下第一郡”紧锣密鼓地筹备开来。
而在后堂深处,年轻的僮县侯独自立于窗前,望着庭院中一株傲雪的寒梅,深邃的眸中映着点点即将到来的喜庆红色,也映着窗外辽阔而风云激荡的万里山河。
婚期已定,他心中那份前世带来的、对“纯粹”的执着,也如同这冬日的薄冰,在现实的洪流与责任的重量下,悄然融化,最终沉淀为一种更为复杂也更为坚定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