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巨鹿城。
寒风卷着刺鼻的血腥与焦糊气掠过断壁残垣,却压不住那自千万条喉咙里滚出的、如同地心熔岩爆发般的嘶吼。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声浪不再是祈祷,而是绝望的咆哮,是献祭前的战歌,从每一条塞满惊恐与狂信面孔的陋巷,从每一座残破的屋檐下,从内城三座陡然亮起诡异血光的高耸法坛之上,疯狂汇聚、碰撞、升腾!
这凝聚了千万人最后意志与生命精魄的呐喊,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摇摇欲坠的城墙上,也砸在城外刚刚苏醒的联军士卒心头,震得无数人耳中嗡鸣,面色发白。
就在这震耳欲聋、撼天动地的声浪达到顶峰之时——
“嗡——!”
三面城头,毫无征兆地,凭空爆发出刺目的金色光潮!
那光并非阳光般的温暖,而是带着一种金属质地的冷硬与粘稠,如同熔化的赤金,瞬间覆盖了每一块染血的城砖,淹没了每一个垛口!
伴随着光芒,东、西、南三面城墙上,各自出现了十万个身影!
这些“人”突兀地出现在本该由疲惫不堪的太平军残部驻守的位置。
他们个个精壮如山,肌肉虬结如铁铸,赤裸的上身仅缠一条浸透朱砂符文的杏黄布带,额头上紧紧勒着崭新的黄巾,双目圆睁,瞳孔深处却是一片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空洞!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们周身蒸腾的、几乎凝为实质的金色光焰!
那光焰如同活物般流淌、跳跃,在他们皮肤表面形成一层流动的、半透明的金甲!
“吼——!!!”
十万道非人的、带着金属摩擦般刺耳回音的咆哮,从三面城墙同时炸响,瞬间压过了满城的嘶吼!
那不是人的声音,更像是地底熔岩冲破岩壳的怒号!
攻城联军尚未完全列阵,惊骇的呼喝还在军官喉间滚动——
这些金光力士,动了!
没有战术,没有阵型,甚至没有个体意志的差别!
他们如同被同一根无形的巨弦崩射而出的十万支金箭,裹挟着毁灭一切的狂暴,轰然撞入刚刚靠近城墙、立足未稳的联军先登死士之中!
“噗嗤!”
“咔嚓!”
“砰!”
利刃入肉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身体被巨力撞飞的轰响,瞬间取代了攻城前的鼓噪!
西门,冲在最前的西凉悍卒,手中百炼环首刀狠狠劈在一个金光力士肩头!
火星四溅!刀刃竟只入肉寸许,便被那流淌的金光死死“咬”住!
力士恍若未觉,空洞的金瞳甚至没有转动,蒲扇大的手掌带着风雷之声,一掌拍在西凉兵精钢头盔上!
“咔嚓!”连人带盔,如同被攻城锤砸中的西瓜,红的白的瞬间爆开!
那力士毫不停留,反手抓住另一个正刺向他腰腹的长矛,五指如铁钳般一拧!
矛杆应声而碎!
他另一只拳头已带着呼啸的金风,砸碎了持矛者的胸腔!
“小心!砍头!扎心!”华雄的怒吼响彻西门,他手中巨斧横扫,一个金光力士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身躯晃了晃才轰然倒地。
然而周围的力士毫无惧色,反而更加疯狂地扑向他!
华雄附近的亲卫竟被几具无惧刀兵的“金人”硬生生用以伤换命的方式全部解决!
若非张济指挥重盾兵拼死抢上,以十几条人命的代价打开缺口,这位西凉猛虎恐要孤身陷入泥潭!
南门,何进引以为傲的金吾卫精锐,此刻成了最耀眼的靶子。
金光力士无视了捅向肋下的长戟,任由戟尖在金光上滑开带出一溜火星,布满金色光纹的粗壮手臂如攻城槌横扫,数名身披金甲的精锐如同稻草般被扫飞下城墙!
督战队雪亮的刀锋劈在一个力士后背,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
那力士霍然转身,空洞的金瞳锁住督战官,一把捏碎了他的喉咙!
袁绍的汝南军更是损失惨重,新募士卒的武器砍在力士身上如同挠痒,惊恐的尖叫瞬间被淹没在血肉撕裂的恐怖声响中!
何进肥胖的身躯在巢车上剧烈颤抖,亲眼看着自己压箱底的几支“金吾锐士”百人队,被几十个金光力士如同撕纸般扯碎!
东门,皇甫嵩与曹操的致命毒蛇战术,第一次遭遇了打不死的铁壁!
曹军精锐的环首刀刁钻地刺入力士心窝,那力士身体猛地一僵,金光瞬间黯淡溃散,颓然倒地。
然而更多的力士已如金色怒潮般填补了空缺!
他们无视箭雨攒射,盾牌砸在金光上只是徒劳地弹开!
夏侯惇独目赤红,长枪如龙,一连挑飞三个力士,枪尖精准地洞穿心脏。
但他刚抽枪回身,却被一个被斩断手臂的力士用仅存的臂膀死死抱住枪身!
那断臂处并无多少鲜血流出,只有粘稠的金光在翻涌!
夏侯淳大意之下尽然没能及时抽回长枪,若非夏侯渊及时赶到一箭射穿那力士头颅,后果不堪设想!
皇甫嵩的老兵们结成紧密的圆阵,用长戟和重盾艰难抵挡,每一次兵器碰撞都震得虎口崩裂,每一刻都有熟悉的老面孔在金光与蛮力的撕扯下消失!
惨烈!前所未有的惨烈!
金色的身影在城头奔突,所过之处,断肢与破碎的甲胄齐飞!
联军士卒惊恐地发现,平日足以致命的劈砍刺击,落在这些“金人”身上,竟如同隔靴搔痒!
刀锋划过臂膀,只留下浅浅血痕;长矛刺穿腹部,那力士竟能徒手抓住矛杆,将持矛者连带拽上城头撕碎!
唯有斩下头颅,或是以绝强的力量精准贯穿心脏,那沸腾的金光才会瞬间溃散,留下沉重的尸骸!
攻城的浪潮被这堵骤然出现的、不惧生死的“金铁之墙”狠狠撞碎、拍回!
城下尸体堆积的速度比前五日加起来还要快!
猩红的血浆在冰冷的地面上肆意横流,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面,倒映着城头跳跃的金色魔影和联军士兵绝望扭曲的脸。
“铛——铛——铛——”
“铛——铛——铛——”
未到午时,刺耳的金钲声便带着前所未有的仓惶,从三面战场同时响起,撕心裂肺!
那是主帅大营在强行命令撤退!